“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跪地行礼的人不是他,“请节哀。”
节哀?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虚伪。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他要去向他的主人汇报了。汇报这“期待”已久的消息。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和他。
我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带着冰雪的气息,吹动了我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床上帷帐的流苏。
天边,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没有曙光。
我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心中一片空茫。
耶路撒冷的王,陨落在了北方陌生的风雪里,在一座囚禁他的城堡中,身边只有一个异国的公主。
他的故事,会如何被书写?是作为一个身染恶疾、导致王国动荡的不祥之王?还是作为一个竭尽全力、最终壮志未酬的悲剧英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会在诊疗后沉默望着窗外的少年,那个在戈壁星空下轻轻回握我手的伤者,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对我说“谢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从此,耶路撒冷的玫瑰,再也不会为他盛开。
圣城的钟声,或许还会敲响,但其中一缕余音,将永远带着北方的风雪,与无言的悲怆。
我轻轻关上了窗户,将寒冷与黑暗隔绝在外。然后,我回到床边,坐在了那张我守了无数个日夜的凳子上。
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不会再有一声轻微的呼唤,不会再有一次无意识的翻身,不会再有一次……短暂而珍贵的清醒。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冰冷的银面具,在从窗缝透进的、微弱的雪光映照下,反射着幽寂的光泽。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陪着他,度过这北方漫长寒夜里,最后的、属于他的时光。
直到黎明,或者,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