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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夜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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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砰!”房门被人大力踹开。宋简兮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踉跄而入,肩头赫然插着半截染血的断箭,血色隐隐发黑,显然箭头淬了剧毒!他脸色苍白,气息急促,急声道:“二殿下!外头清理战场,发现有几个刺客趁乱逃脱了,身手极高,没留下一个活口!更麻烦的是,三殿下带着大队禁军赶到了,打着‘护驾’的名义,正欲接管此地防务和所有伤者!”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隔壁安置太子的房间突然传来凌芊芊惊恐的哭喊和侍卫们的惊呼!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太子殿下吐血了!”

清漓与凌云歌脸色同时一变!两人迅速冲入隔壁房间。

只见凌云熙躺在榻上,身体剧烈抽搐,口中不断呕出粘稠的乌黑血液,面色已呈死灰,腕上的冰霜蔓延速度似乎更快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会这样?!”凌云歌目眦欲裂,一把抓住旁边吓得手足无措的凌芊芊,“芊芊!大哥方才可服了什么?”

凌芊芊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地上一个打翻的青瓷药碗,碗底残留着些许琥珀色、散发着甜腻桂花香气的粘稠液体:“我…我看大哥昏迷中眉头紧锁,想是伤口疼得厉害…又怕药太苦…就…就偷偷把药丸化在了桂花蜜水里喂他…呜呜呜…大哥以前最怕苦了……”

“桂花蜜?!”清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一个箭步上前,夺过那残留的碗底凑到鼻尖一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冰蟾砂遇甘甜之物,其寒毒反增十倍!这桂花蜜……是催命符!”

她话音未落,眼中厉色一闪,突然抄起旁边桌上温着的一整壶滚烫烈酒,看也不看,猛地泼向房间中央熊熊燃烧的炭盆!

“轰——!”烈焰遇酒,瞬间腾起半人高的炽热火舌!

就在这烈焰爆燃的刹那,清漓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骇的动作——她闪电般扑到太子榻前,双手抓住凌云熙身上那件象征储君身份的明黄色十二章纹衮服前襟,运足内力,“嗤啦”一声,竟硬生生将那价值连城的衮服从他身上撕扯下来!

“你做什么?!”凌云歌惊怒交加。

清漓充耳不闻,手臂抡圆,将那件华贵的衮服狠狠抛向刚刚腾起的烈焰!

“滋啦——!”衮服上的金线刺绣、明珠玉扣一遇高温,竟诡异地析出大股大股浓稠的靛蓝色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迅速在室内弥漫开来!离得稍近的两个侍女只吸入一丝,便双眼翻白,软软倒地。

“闭气!烟有毒!”清漓厉声嘶吼,同时将一块早已用解毒药汁浸透的棉帕死死捂住太子凌云熙的口鼻!她自己则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俯身,双臂穿过凌云熙腋下,将他沉重的身躯背起,踉跄着撞向侧面的板壁!

“咔嚓!”一声轻响,看似严实的板壁竟被她撞开一道暗门,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狭窄通道!显然这医馆内部构造复杂,留有后路。

“跟我走!”清漓的声音从暗门后传来。

凌云歌反应极快,一手揽住惊魂未定的妹妹凌芊芊,毫不犹豫地紧随清漓,闪身没入黑暗的通道。宋简兮强忍伤痛,咬牙跟上,顺手将暗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致命的毒烟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凌云晨带着禁军逼近的呼喝声。

(三)遗帕识叶

暗巷幽深曲折,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清漓背着昏迷的太子,脚步却异常稳健,显然内力修为不俗。凌云歌护着妹妹紧随其后,宋简兮咬牙断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兵。

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布篷驴车静静停着,车前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马灯。赶车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沧桑,正是鬼夫子,玲珑则焦急地掀开车帘一角张望。

“快上车!”鬼夫子低喝一声。几人迅速钻进车厢。

“走!”鬼夫子一声轻叱,驴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更深的夜色。

破晓时分,天光微熹。驴车停在了城郊一处偏僻的农家院落前,院内飘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这里是慕容家在凌国皇都附近的一处秘密据点。

一间收拾干净的厢房充作了临时药庐。凌云歌从昏沉中醒来,背部的剧痛和经脉的灼烧感依旧清晰,但精神已好了许多。晨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棂,温柔地洒入室内。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救了他和兄长性命的少年医者。

清漓侧身对着他,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捣药。她已除去了象征商队少东家的锦袍和那半张冰冷的银狐面具,露出一身朴素的靛蓝布衣,发间那些西南风格的繁复银饰也已取下,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绾住青丝。脸上深褐的易容膏大半洗去,虽仍有掩饰,却已能窥见小半张清隽秀逸的侧脸轮廓——肌肤细腻,鼻梁挺直,下颌线条优美。尤其是那双低垂的眼眸,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挑的弧度,专注捣药的神态,在晨光的勾勒下,竟让凌云歌莫名想起了昨夜冰湖之上,那盏在寒风中摇曳生姿、光华璀璨的瑞凤彩灯。

“醒了?”清漓并未转头,眼角余光瞥向床榻。她停下手中的药杵,拿起一个早已备好的青瓷小瓶,随手抛向榻上的凌云歌,“接着。外敷的药膏,每隔六个时辰换一次,敷前需用烈酒净手净伤处。”她指尖还沾着刚捣碎的墨绿色龙舌草碎屑,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凌云歌抬手稳稳接住瓷瓶,瓶身素雅,入手微凉。

“太子殿□□内余毒未清,冰蟾砂阴寒入骨,需连服七日‘甘遂汤’驱尽寒毒,药方我已写好放在案上。”清漓依旧侧身对着他,语气平淡地交代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凌云歌握着尚带余温的青瓷瓶,指尖能感受到瓶身细腻的釉质。他看着眼前这张平凡却气度不凡的脸,还有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瑞凤眼,昨夜马车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再次闪过脑海。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清晰:此人绝非寻常商贾或游医!

就在清漓起身欲去查看炉上汤药的瞬间,凌云歌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虽左臂不能用力,但右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擒住了清漓的手腕!拇指带着试探的力道,重重按在她腕间的命门穴上!

“慕容家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神乎其技。”凌云歌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破绽,“如此精妙的解毒手段,如此灵通的消息渠道,西南蛮荒瘴疠之地,怕是养不出阁下这等人物吧?”

清漓手腕被扣,身体瞬间绷紧,面具虽除,易容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倏然冷了下去,寒芒乍现。她猛地发力,手腕如同滑溜的鱼儿般一拧一抽,迅捷无比地从凌云歌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二皇子过誉了。”她后退半步,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转身走向木案,开始整理案上散乱的药材,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她迅速转过身,将手背到身后,不再看他,而是低头去整理案上散落的药材和药箱,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的冷静:“西南边陲,瘴疠横行,蛇虫遍地。商队行走其间,总要有些傍身的保命手段,让二皇子见笑了。”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声音冷了几分,“二皇子若真对在下身份存疑,与其在此试探,不如派人去查查贵国三殿下凌云晨……位于西郊枫林别院地窖里的东西。或许,那里有您更想要的答案。”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如重锤敲在凌云歌心上。

在清漓转身整理药箱时,动作幅度稍大,宽大的袖口在案角不经意地拂过。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丝帕悄无声息地从袖袋中滑落,飘然掉在凌云歌脚边的青砖地上。清漓专注于药箱,并未察觉。

凌云歌目光微凝。他不动声色地俯身,修长的手指迅速将那方丝帕拾起,入手丝滑微凉,是上好的江南云光丝。他佯装随意地将帕子拢入自己袖中,指尖却在帕角处触到了一处微凸的绣纹。他借着转身走向榻边的动作,极快地低头瞥了一眼。帕角边缘,以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虞国古朴篆字——“叶”。绣工精细,若不细看,几乎与帕子浑然一体。

凌云歌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将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感受着那方丝帕柔滑的触感。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清漓忙碌的背影,那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秘密。

(四)凤眸烙心

三日后,凌国皇城的风雪依旧未歇,但朝堂上的风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禁军奉旨搜查三皇子凌云晨位于西郊的枫林别院,果然在其地窖深处搜出了数卷越兮国特有的毒物典籍,以及一批精良的□□机残件。经兵器监辨认,弩机部件上的特殊标记证实其产自越兮国军械坊。更关键的是,刺杀太子时所用的玄铁箭簇,其锻造工艺与兵部上月新铸、专供三皇子府卫使用的一批箭矢完全相同!

铁证如山。凌云晨跪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声嘶力竭地喊冤,声称遭人构陷。然而,震怒的凌皇凌文宇根本不予理会,直接下令将其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暖阁生香。凌云歌懒洋洋地窝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左肩背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手中把玩着那个装着药膏的青瓷小瓶,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瓶身,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和……那人指尖的温度。

“查,给我彻查这个‘叶岚’。”他将几缕从太子衮服上烧熔下来的、染着诡异靛蓝色的金线抛给侍立一旁的宋简兮,眼神深邃,“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与慕容家的确切关系,还有……他是否与越兮国也有牵连?”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简兮接过金线,小心收好,又想起什么,苦着脸揉了揉自己包扎好的肩头:“殿下,属下这箭伤余毒未清,现在还疼得厉害呢……您看,这把火烧得够旺了吧?三殿下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我爹那个老狐狸……”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瞄了一眼旁边正在批阅奏章的太子凌云熙。

凌云熙放下朱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随手抄起案头一本厚重的《国策》,朝着宋简兮的方向虚虚一掷:“拿回去好好研读,权当养伤消遣了。顺便在你爹面前多‘哭诉’几回,让他老人家也‘心疼心疼’你这独苗。”

宋简兮敏捷地接住书卷,夸张地“哎呦”一声,仿佛被砸得不轻,脸上却堆满了促狭的笑意:“得令!属下这就回家‘养伤’去,定要把我爹心疼得睡不着觉!”说罢,抱着《国策》,龇牙咧嘴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恢复了安静。凌云歌看着宋简兮离去的背影,眼神却渐渐飘远,失去了焦点。他缓缓将左手缩进宽大的袖袍之中,修长的手指在袖袋深处,轻轻摩挲着那方柔软的云光丝帕,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帕角那个小小的篆体“叶”字轮廓。窗外,几株老梅在风雪中绽放,红艳似火,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透过窗棂洒在他沉思的侧脸上。那丝帕上微凸的纹路,带着江南云光细腻温软的气息,无声地撩拨着他所有的探究欲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如同一个烙印,悄然烙在了他的心头。风雪叩窗,他深邃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无人知晓其中翻涌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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