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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夜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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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色冰湖

十一月十八,冬至。

玉凌湖畔,冰面上精心布置的灯船与莲花灯交相辉映,将此处衬得如同琉璃仙境。

凌云歌紧握缰绳,□□黑马喷出的白雾在刺骨寒风中瞬间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他面上谈笑风生,余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倏地,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听风阁”茶楼二楼飞檐的阴影处,一抹极其细微、几乎被璀璨灯火淹没的金属反光——那是弩机卡榫在调整角度时刹那的冷芒!

“琅峰!”凌云歌瞳孔骤缩,暴喝声如惊雷炸响,穿透喧嚣。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瞬间,三支通体乌黑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弩箭,撕裂寒风,带着刺耳的尖啸,呈品字形直射太子马车的车窗!

刹那间,凌云歌身影已如鬼魅般从马背上弹起。腰间乌金剑鞘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疾驰的玄光,精准无比地凌空横扫!

“锵!锵!锵!”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叠成一声。乌金剑鞘与三支毒箭猛烈撞击,火星迸溅!箭矢被巨力磕飞,深深钉入马车旁坚硬的冰面,溅起的锋利碎冰碴如暗器般四射,“嗤啦”一声,在太子凌云熙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

“护驾!盾阵!”凌云歌的厉喝未落,训练有素的太子近卫已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在马车四周竖起层层叠叠的玄铁重盾,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将车厢护得密不透风。

街上的百姓见状,大惊失色,立刻惊呼着四散逃开,大街上一片混乱。

凌云歌旋身落地,脚尖在冰面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腰间长剑秋水般的寒光一闪而逝。两个刚从街角阴影中扑出的蒙面黑衣人,咽喉处血线乍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温热的血珠喷洒在皑皑白雪之上,绽开数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不止一队!西南巷还有弓手!”宋简兮反应亦是极快,挥剑格开数枚从刁钻角度射来的菱形毒镖。那毒镖同样泛着幽蓝光泽,显然也淬了剧毒。

茶楼之上,清漓眸光一凛。她猛地掀翻身前沉重的黑檀木茶案!案上青瓷茶盏、果碟、锡壶被巨力抛向空中,在刺客破窗而入的刹那,于半空撞得粉碎!锋利的瓷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化作漫天飞刃,精准地嵌入三个手持强弓、正欲搭箭的蒙面人咽喉!三人身形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捂着喷血的喉咙颓然倒地。

玲珑娇叱一声,腰间软剑如灵蛇出洞,寒光闪烁间,已与另外两个扑向清漓的刺客缠斗在一起,剑锋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清漓扯下身上用作伪装的靛蓝锦缎披风,迅速缠住随身携带的药箱背带。足尖在窗棂上一点,身如轻燕,自二楼翩然跃下,稳稳落在混乱的街心。她看准几名正欲冲向太子车驾的刺客,手腕一翻,一包药粉无声洒出。药粉混着冰湖上弥漫的寒冷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五六个刺客吸入药粉,身形顿时踉跄,眼神涣散,如同醉酒般东倒西歪,手中兵刃“叮当”落地。

就在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杀陷入更大恐慌,哭喊奔逃之际,玉凌湖中心异变再生!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艘装饰华丽悬挂着“福寿安康”巨幅灯幔的大型灯船,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木屑纷飞,烛火点燃了船上的绸缎装饰,烈焰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五十余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足底绑着狰狞狼牙铁刺的蒙面死士,踏着燃烧的碎木,如鬼魅般自火光浓烟中飞掠而出,目标直指太子马车!

这些死士显然训练有素,身法诡异迅捷。足下狼牙铁刺在光滑的冰面上凿出深深孔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所过之处,冰层应声崩裂!一些躲避不及的百姓惨叫着坠入刺骨冰窟,湖面瞬间被绝望的呼救与挣扎打破平静。烟火仍在夜空绚烂绽放,爆鸣声掩盖了地面的厮杀与哭嚎,构成一幅诡异而惨烈的图景。

“莫伤百姓!”“保护太子!”凌云熙虚弱却焦急的呼喊与凌云歌暴怒的嘶吼,在这片混乱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

混乱中,一支比寻常箭矢粗大近倍、通体由玄铁打造的巨箭,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竟从盾阵一处因护卫移动而产生的微小缝隙中穿透而入!箭镞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寒光,直取蜷缩在车厢角落的凌云熙心口!

“大哥——!”凌云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马车。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快如闪电,竟用血肉之躯挡在箭矢与兄长之间!

“噗嗤!”箭镞深深没入凌云歌左背肩胛骨的闷响,与车厢内凌云熙因剧痛和惊骇发出的闷哼同时响起!更险恶的是,那玄铁巨箭的箭尾竟暗藏精巧机关,在箭头入肉的瞬间,“咔哒”一声弹射出三根细如牛毛的冰蓝色毒针,尽数扎在了凌云熙因惊骇而抬起格挡的左腕之上!

“大哥小心!二哥!”对面的凌芊芊目睹这惊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尖叫,一时竟忘了动作,呆立当场。

清漓眼神一凝,足下发力,几个起落便已跃上剧烈摇晃的太子马车。车厢内原本宽敞,此刻因四人同在而显得拥挤不堪,血腥气与冰蟾砂特有的刺骨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凌云歌强忍剧痛,背对着清漓,瞬间回头,反手将染血的剑锋精准地抵在清漓咽喉要害,声音因疼痛和警惕而嘶哑:“你是何人?!”马车外,护卫与刺客的厮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更有流矢不断射向车厢,均被护在外围的宋简兮和琅峰等人奋力击落。

玲珑见清漓上了太子马车,心知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竹筒,拔掉引信,对准夜空。“咻——啪!”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流星尖啸着窜上高空,在漫天烟花中炸开一朵醒目的血色莲花——慕容家紧急求援的信号!

信号升空不久,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自“听风阁”及附近屋顶悄无声息地疾掠而下,正是清尘带领的慕容家暗卫!他们目标明确,行动如风,迅速解决掉茶楼顶上和西南巷残余的弓弩手后,立即如尖刀般切入外围战团,与太子护卫并肩作战,局势顿时为之一缓。

马车内,清漓对咽喉处冰冷的剑锋视若无睹。她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凌云歌背后汩汩冒血的伤口颜色、气息,以及太子凌云熙瞬间变得青紫的嘴唇和腕上凝结出的诡异冰霜状毒斑,眉头紧锁,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箭簇淬的是‘蛇吻藤’,见血焚脉;毒针是‘冰蟾砂’,寒毒蚀骨!”

“我在问,你是何人?!”凌云歌转身,看向清漓,提高了音量,剑锋又逼近半分,冰冷的触感紧贴着清漓的肌肤。

“能救你们命的人。”清漓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她已闪电般出手,并非格挡剑锋,而是五指如钩,猛地抓住凌云歌被鲜血浸透、紧贴在伤口处的锦袍衣袖,“嗤啦”一声,竟硬生生将坚韧的衣料撕裂开来!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紫黑色的毒纹如同活物般,正沿着血脉经络急速向肘部蔓延,所过之处肌肤灼热滚烫,隐隐有焦糊之气——正是蛇吻藤毒发的恐怖征兆!

“蛇吻藤遇血则焚,毒性猛烈,你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清漓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判。

凌云歌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热狂暴的毒性正在体内肆虐,焚烧着他的经脉。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抵在清漓咽喉的剑锋倏然撤回!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依旧紧紧锁定着清漓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银狐面具,探究、警惕、亦有一丝难言的复杂。太子凌云熙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已由青紫转为乌黑,左腕被毒针刺中的地方,冰霜迅速蔓延,整条手臂都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白霜,气息微弱,显然冰蟾砂的寒毒已侵入心脉。

清漓迅速从随身药箱夹层中取出一个羊脂白玉小瓶,看也不看便扔到呆立一旁的凌芊芊怀里,厉声道:“快!倒出一粒,塞进太子口中!嚼碎咽下!快!”

“哦……哦!好!”凌芊芊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拔开玉瓶塞子,倒出一粒拇指盖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暗红色药丸。她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药丸,好不容易才塞进太子微微张开的嘴里。意识模糊的凌云熙本能地咀嚼了几下,艰难地吞咽下去。

清漓的动作更快!她指尖寒光连闪,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如疾风骤雨般刺入太子胸前几处要穴,快得拉出道道残影,正是为了护住其心脉,暂缓寒毒攻心!

凌云歌的目光在清漓被面具遮掩的脸上逡巡,最终停留在她未被面具完全覆盖的、小巧如玉的耳垂后方——那里,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在凌乱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想要他活命,按住膻中穴!用力!”清漓头也不抬地对凌云歌喝道,同时抓过他染满鲜血的右手,精准地按在太子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

凌云歌只觉掌心触及一片冰冷刺骨,不敢怠慢,强忍着自己背部的剧痛和体内灼烧,依言用力按压。

清漓则转身,毫不犹豫地从药箱最底层一个密封的玉盒中抽出三根通体金黄、细长柔韧的金针。她眼神凝重,深吸一口气,闪电般将金针刺入太子左腕毒针伤口附近的“内关”、“大陵”、“神门”三穴!针尖甫一入肉,一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气息便顺着金针反噬而上!

“嘶……”清漓倒抽一口冷气,持针的右手虎口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晶莹白霜!冰蟾砂的寒毒之烈,竟至于此!她运起内力相抗,才勉强稳住金针不坠,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二)雪夜疗伤

混乱的刺杀现场被迅速控制,死士或伏诛或逃遁,受伤的百姓和护卫被紧急安置。太子车驾在重重护卫下,转移至离玉凌湖最近的一处官办医馆“济世堂”。医馆内灯火通明,浓重的血腥气与苦涩的药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偏室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冬夜的寒意。凌云歌赤着精壮的上身,背对门口趴在铺着厚厚棉褥的软榻上。左背肩胛处,那被玄铁巨箭撕裂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灼热的高温使得周围肌肤都微微发红,蛇吻藤的毒性仍在顽强地侵蚀着。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不断滚落,滴在身下的棉褥上,晕开深色痕迹。

清漓站在榻边,两只袖口微微挽起,将一柄锋利的匕首在跳跃的烛火上反复灼烧,直至刃尖通红。银狐面具依旧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专注低垂的眼睫。

“忍着点。腐肉不除,毒难尽消。”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话音未落,左手已如铁钳般牢牢压住凌云歌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脊背肌肉,右手通红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剜向伤口深处!

“嗤——!”利刃切入腐肉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微臭。剧烈的疼痛让凌云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凸。他猛地咬碎清漓刚才塞到他口中的镇痛药丸,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吼硬生生压了回去,只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豆大的汗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滚落,砸在枕席上。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昏厥,目光无意间瞥向榻边铜镜。模糊的镜面中,映出身后的景象:那少年“医者”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他背上的伤口。银狐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小巧的下颌。那低垂的眼睫又长又密,在跳跃的烛光下,于眼睑处投下两弯浓密的阴影,随着她手中精准而稳定的动作微微颤动。这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神态,竟与他记忆中幼时生病受伤,母后穆菲妍在灯下为他细心清洗伤口、涂抹药膏时的温柔身影,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部分灼骨剧痛。

清漓的动作精准而迅捷,腐肉剔除干净,又用烈酒反复冲洗伤口,敷上厚厚一层墨绿色、散发着浓烈草木清香的药膏。最后以干净的雪白棉布层层包裹,伤口包扎得干净利落。

她扶起凌云歌,帮他将褪至腰间的锦袍小心地穿上,仔细整理好衣襟和袖口,避免触碰伤口,动作轻柔而迅捷。

“蛇吻藤毒性霸道,虽已拔除大半,外敷了拔毒生肌散,余毒仍会暂时灼烧经脉,气血不畅。这三日内,左臂不可提重物,更忌运功动武,否则经脉受损,恐有后患。”清漓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冷静清晰。

“多谢救命之恩!”凌云歌侧身靠在软枕上,气息仍有些不稳,目光却锐利如初,紧紧锁住清漓,“敢问恩人大名?今日大恩,凌云歌铭感五内。”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清漓整理药箱的双手,在那挽起的袖口处——纤细的左手腕内侧,一枚微微凸起的弯月形浅淡疤痕清晰可见,如同雪地上落下的一弯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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