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大的口气!”楚瑾安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五指猛地收紧,将那价值千金的冰蚕丝信笺狠狠揉作一团。
“沙沙……”窗外花树丛中,枝叶轻响!
楚瑾安眸光骤寒如冰,杀意迸现!他反应快如闪电,反手抽出龙案上一尊沉重的青铜饕餮镇尺,看也不看,运足臂力,挟着凌厉风声狠狠掷向殿角梁柱暗影处!
“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梁上飘落,玉骨扇“唰”地展开,扇面绷紧如盾,精准无比地迎上那呼啸而来的镇尺!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偏殿炸响!扇骨与青铜镇尺猛烈碰撞,火星四溅!镇尺被巨力震得斜飞出去,“咚”地砸在蟠龙柱上,深陷寸许!
凌云歌借力旋身卸去劲道,稳稳落于朱漆殿柱旁,轻摇玉扇,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清风拂面:“陛下这待客之道,当真是别致新颖,令人难忘。”
楚瑾安眯起眼,眸中寒光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凌二皇子?深夜窥探朕之私密,莫不是想替你那不成器的三弟……探探路数?”
“探路?”凌云歌轻笑出声,扇尖随意点了点案上那团被揉皱的纸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若真想插手凌国那点家务事,何须借越兮的东风?不过……”他踱步上前,随手拈起龙案上一枚蟠龙玉印把玩,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陛下若真与凌云晨那蠢货结盟,倒真是……省了我许多麻烦。”
楚瑾安额角青筋隐现,正欲发作——
“报——!”殿门外侍卫急促的禀报声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慌乱,“陛下!定安王府突遭大批黑衣刺客袭击!贼人凶悍,已冲破府卫,正朝……清音阁方向逃窜!”
(四)血色迷局
宫宴散罢,琼州城夜色已深。清漓避开主街喧嚣,戴上半张遮住鼻梁以上的玄色面具,身影如狸猫般敏捷,悄无声息地潜入清音阁后院。乐坊内丝竹已歇,唯余海浪拍岸的呜咽。
密室之中,烛火昏黄。负责琼州暗桩的凤九娘早已等候多时,见清漓闪身而入,立刻奉上一卷细小的密报:“主子,刚得飞鸽密讯。三日前深夜,楚瑾安曾密会凌云晨于城北‘观海别院’,所谈……正是两国联手,以海运粮草为筹码之事,但似乎尚未谈拢。”
“凌云晨?”清漓接过密报,指尖划过那个名字,秀眉微蹙,“凌国的夺嫡之火,竟已烧到越兮来了?看来这位三殿下,是真急了眼,不惜引狼入室……”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三短一长、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鹧鸪鸣叫——玲珑示警!
清漓反应如电,身形一晃隐入角落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后,气息瞬间收敛。密室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红纱未褪的西门珩闪身而入。方才殿上颠倒众生的媚态荡然无存,此刻她眉眼含霜,眸光锐利如出鞘匕首。
“楚舒言的人盯上我了。”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紧绷的杀伐之气,“方才宴散,已有数道影子缀在身后。凤姨,按计划,今夜必须动手!迟则生变!”
几乎在西门珩话音落下的同时,清漓与凤九娘已如两道轻烟掠上清音阁屋顶。伏在冰冷的琉璃瓦上,俯瞰后院。
“砰!哗啦——!”清音阁描金绘彩的后门被数名蒙面黑衣人粗暴撞开!木屑纷飞!为首者身形魁梧,手中鬼头刀寒光闪闪,虽以黑巾覆面,但其袖口翻卷处,赫然露出一角用银线绣成的、振翅欲飞的海雕纹饰——正是定安王府死士的标记!
“果然沉不住气!”凤九娘伏在清漓身侧,手中软鞭如毒蛇般悄然盘紧,压低声音,“珩丫头刚回,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来抢人和灭口了!”
话音未落,后院之中异变陡生!
“呼——!”数支火把突然从暗处掷出,精准地落在院中堆积的干燥花木之上!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将后院映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熊熊中,西门珩一袭红衣,如浴火红莲,傲然立于回廊之下。她指尖寒芒闪烁,数枚淬毒银针蓄势待发,嗓音却柔媚依旧,带着一丝慵懒的讥诮:“诸位深夜造访清音阁,杀气腾腾,是嫌方才的鼓乐不够尽兴,想听奴家再唱一曲……还是专程来索命的?”
“妖女受死!”为首死士怒喝,鬼头刀卷起恶风,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西门珩素手轻扬!“嗤!嗤!嗤!”三道细微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死士手腕、肘部、肩井三处要穴骤然剧痛,如遭毒蜂蛰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鬼头刀“当啷”脱手坠地!
西门珩红影一闪,裙裾翻飞如盛放的曼陀罗,轻盈避开喷溅的鲜血。她身法诡异灵动,在狭窄的回廊间腾挪,所过之处,指尖银芒连闪,扑上来的十多个刺客接连闷哼倒地,或捂眼惨叫,或全身抽搐,瞬间失去战力!
“留活口!”屋顶上,清漓低喝。
一道玄色身影如夜隼般自檐角飞掠而下,剑光如惊雷裂空,直取那为首死士咽喉!正是清尘!
剑锋在触及喉管皮肤的刹那倏然偏转,冰冷的剑脊狠狠拍在死士下颌!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同时,剑尖上挑,精准无比地挑落了对方蒙面黑巾!
一张布满刀疤、狰狞如恶鬼的脸暴露在火光下!那死士眼中掠过一丝极度的怨毒与疯狂,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牙齿猛地一合!
“噗!”一股浓稠腥臭的黑血瞬间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人已软软栽倒,气绝身亡!
“死士!齿藏剧毒!”清尘收剑退后,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投向巷口——那里,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楚瑾安的禁军铁骑已至!
就在禁军涌入后院,火把将满地狼藉照得纤毫毕现之际,一道月白身影却轻巧地翻过墙头,飘然落入院中。
凌云歌无视满地尸体和肃杀的禁军,目光径直落在那蹲在一具尸体旁正以银针探查死因的“少年医官”身上。她袖口卷至肘间,露出一截纤细却线条流畅的小臂,左手腕内侧,一枚形如新月的浅淡疤痕,在摇曳的火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下,格外清晰,宛如雪地落梅。
“啧,”凌云歌抱臂倚在月洞门边,玉骨扇轻敲掌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想不到虞国医官不仅妙手回春,这验尸查伤的手法,竟也如此娴熟老道,倒比治病更显功夫。”
清漓捏着银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针尖险些刺偏。她稳住心神,缓缓起身,拂去衣上尘土,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凌云歌:“凌殿下对这等污秽之事也有兴趣?莫非凌国刑部典狱之职尚有缺额?”
“兴趣?”凌云歌轻笑,忽然迈步上前,瞬间拉近两人距离。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松柏冷香,拂过清漓耳畔,压低的嗓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清晰:“我对叶岚叶大夫……兴趣甚浓。”
(五)毒计初现
禁军草草清理了现场,将尸首拖走,便如潮水般退去。清音阁后院重归寂静,唯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昭示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密室之内,烛火重新点燃。西门珩已褪下那身染血的妖娆红纱,换上一袭素净的白绢襦裙,洗尽铅华,眉眼间的凌厉锋芒却更盛往昔,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
“楚舒言这人,狼贪虎视,疑心甚重。今夜这一出‘打草惊蛇’,反倒替我们铺了路。”西门珩冷笑。
凤九娘展开一卷绘有越兮沿海岛屿、航线的密制海图,指尖重重戳在东海某处:“主子,刚得急报。一日前,凌云晨派出的私船在‘鬼见愁’海域,伪装成海盗劫走了越兮三艘运往东海的粮船,想以此逼楚瑾安与他合作!楚瑾安得知后勃然大怒,已密令水师严查。若我们能将此事,巧妙栽到楚舒言头上……”
“不够。”清漓凝视着海图,缓缓摇头,“楚瑾安生性多疑,仅凭构陷,难以让他对亲叔父痛下杀手。需得让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深信不疑。”她的指尖在海图上轻轻划过,“三日后,东海将有十年不遇的飓风过境,巨浪滔天,航线断绝……正是‘海寇’趁乱劫掠越兮官粮的绝佳时机!”
西门珩眸光骤亮,唇角勾起一抹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莹白的玉牌,牌上浮雕一只睥睨展翅的海雕,正是她刚才趁人不不注意从死士首领怀中搜缴的定安王府令牌!
“楚舒言今日派十数名死士大张旗鼓送来这枚王府令牌,”西门珩将令牌轻轻放在清漓面前,“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借刀杀人的最好道具!”
回驿馆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响。清漓摘下面具,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海风带着咸腥灌入车厢,吹散了几分血腥记忆。玲珑跪坐一旁,手法熟稔地为她揉捏着紧绷僵硬的肩颈。
“主子,”玲珑忍不住低声抱怨,“那个凌国二皇子,看您的眼神……啧啧,简直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盯上了肥肉!绿油油的,瘆人得很!”
清漓闭着双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若真是饿狼,方才在清音阁后院,就该当众撕下我的面具,或者揭穿我的身份。可他……没有。”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车窗外,清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夜风飘入一句带笑的调侃:“阁下今夜搅弄风云,好生忙碌。不过,琼州水深浪急,可要当心,越兮的饿狼,远比凌国的更凶、更贪、更不择手段。”
清漓倏然睁开双眼,抬手掀开侧帘。
月光下,凌云歌策马并行在侧。月白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袍角银丝暗纹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他微微侧首望来,眸中映着漫天星河,深邃难测。
“不劳凌殿下费心。”清漓挑眉,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越,带着一丝针锋相对的锐气,“驱狼逐虎,在下自有手段。银针淬药,已备足分量,专打那不识趣的……恶狼!”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捻过一枚冰冷坚硬的毒针,眼底寒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