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沧澜诀 > 第18章 鸾凤惊鸿

第18章 鸾凤惊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越兮定安王楚舒言蟒袍玉带,面上表情看似恭敬,实则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贪婪地盯视着御阶上那倾世姿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惊艳与赤裸的欲望在眼底交织翻腾。他心中冷笑盘算:“如此绝色,又生着利爪……待本王他日问鼎越兮,再挥师北上拿下虞国,定要将这带刺的娇花囚入金笼,好好驯养!这般美人,征服起来才够味!”

越兮公主楚瑾萱鹅黄宫装裹着看似柔弱的身躯,低垂的眼睫下,是几乎喷薄而出的嫉恨毒焰。广袖之中,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凭什么?凭什么这虞清漓生来便是虞国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有庞大的慕容家族做后盾,如今更以这般倾国倾城之姿,光芒万丈地立于人前?这光芒,足以吸引天下所有男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她求而不得的凌云歌!她眼风怨毒地扫过身旁的王叔楚舒言,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欲,不禁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蔑冷哼。

凌国公主凌芊芊杏眼圆睁,小嘴微张,毫不掩饰满脸的惊艳与赞叹,几乎看痴了。“天呐……”她无意识地喃喃,心中雀跃翻腾,“世间竟真有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听说她这些年都在宫外,定不像宫里那些木头美人那般无趣!”一个大胆又天真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她兴奋地掰着手指盘算起太子哥哥的年龄,“要是能把清漓公主拐回去给太子哥哥当太子妃,日后做我们凌国的皇后……天!那该多好啊!她定是几国后宫中最特别、最耀眼的那一个!”

凌国二皇子凌云歌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长身玉立,在满殿的虞国百官和七国使团中卓尔不群。从清漓逆光踏入大殿门槛的第一步起,他的视线便如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再未从她身上移开分毫。逆光中她缓步徐行的从容,提裙拾级而上的优雅,双手接过江南印时的庄重,面对天下侃侃而谈、柔中蕴刚的气度……一幕幕,如同最强烈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刻下惊心动魄的烙印。惊艳、诧异、了然、欣赏、玩味……最终沉淀为磐石般志在必得的坚定。短短一刻钟,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足以颠覆瀚海,面上却沉静如深潭古井。目光锐利如鹰隼,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她宽大衣袖偶尔翻动间,左手腕内侧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弯月形疤痕——一切猜测,尘埃落定。是她!那个雪夜医馆中银狐面具下的神秘医者,那个驿馆对弈时指尖微凉、心思玲珑的“叶岚”!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却又极深的笑意,仿佛猎人终于锁定了追寻已久的稀世猎物。

(三)皇陵祭母

大典翌日,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笼着皇城北郊肃穆的皇家陵园。深秋的寒意凝结在墨绿的松针上,汇聚成晶莹的露珠,一滴,又一滴,坠落在冰冷的青石阶上,敲出空寂清冷的回响,声声入魂。

清漓褪去昨日华贵的宫装,换上一身素白广袖襦裙,青丝仅以一支古朴的木雕梅花簪松松绾住——那是母后慕容婉吟生前最钟爱的式样。她屏退了随行的宫人,只留玲珑捧着盛有祭品的漆盘,清尘则如沉默的影子,抱着缠了白绸的佩剑,落后三步,默默跟随。

石阶覆满经年湿滑的青苔,晨露沾湿了清漓素色的绣鞋,留下深色的印记。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脚步沉稳而沉重。行至那座镌刻着“贤德昭明皇后慕容婉吟”的鎏金大字墓碑前,清漓停下脚步。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过冰冷的碑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栖凤山断崖下,激流中母后逐渐模糊远去的身影。

玲珑无声上前,将漆盘奉上。盘中是清漓亲手备下的祭礼:几盘软糯香甜的江南糕点;母后生前惯用的气息清雅宁神的沉水香;还有一卷墨迹犹新、笔笔虔诚抄录的《地藏经》。

“退下吧。”清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清漓接过漆盘,在墓碑前的蒲团上缓缓跪坐下来。点燃沉水香,青烟袅袅,在肃穆的陵园中盘旋升腾,带着安抚人心的宁谧气息。她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轻轻置于碑前冰冷的石板上:“母后,您尝尝,还是江南的味道,外祖父亲手酿的桂花蜜,很甜……”细碎的糕屑散落在石缝里,引来了几只不知愁的灰雀,蹦跳着啄食。望着这一幕,清漓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入香炉中堆积的灰烬里:“您看,连鸟儿都贪这口甜……当年您总嫌漓儿贪嘴,如今倒纵着它们了……”

一阵萧瑟的山风陡然掠过松林,卷起香炉中的灰烬,扑簌簌沾上她低垂的睫羽。清漓闭目垂首,光洁的额头轻轻贴上冰冷刺骨的墓碑,仿佛在汲取母亲最后一丝温度。松涛呜咽,如泣如诉,恍惚中,又听见母后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教导年幼的她抚琴:“琴音如政,过刚易折,过柔则靡……”那时她才五岁,小小的身子连琴案都够不着,母后便含笑将她抱在膝上,手把手带着她稚嫩的手指,去感受琴弦的震颤与韵律……

她从素白的广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方丝帕。丝绢早已褪色发黄,边缘磨损,帕角绣着一朵同样黯淡失色的芙蓉。这正是遇刺那日,在悬崖上,母后为她拭去脸上血污和泪水的那方帕子!

清漓将丝帕在碑前平整铺开,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金针,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饱满欲滴。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沿着帕角那朵褪色芙蓉的轮廓,一笔一划,重新描绘!殷红的血线蜿蜒流淌,覆盖了昔日的黯淡,如同注入新的生命,亦如最决绝的誓言:“女儿以血为墨,重绣此帕……那些害您之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此仇不报,此恨不休!”

话音未落,山风骤急,卷起满地残菊,松林深处惊起一群振翅的白鹭,唳鸣着冲向铅灰色的天空。清漓猛然起身,广袖翻飞如鹤唳九霄,带落几片枯黄的菊瓣。

日影在松针间悄然挪移,渐渐西斜。清漓依旧倚靠着冰冷的墓碑,仿佛要将这分离十二年的时光都补回来。玲珑轻手轻脚上前添了三次香,终是忍不住捧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主子,该回宫了……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与您商议国事。”

清漓的目光缓缓移向墓碑侧面,那里,有一行深深镌刻的小字,是父皇虞沐风以剑为笔,饱含血泪刻下的——“婉吟,等我”。指尖抚过那深刻入骨的笔划,她忽然抓起祭奠用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如刀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出满眼酸涩的泪光。她猛地将空酒坛掷向地面,陶片在青石上迸裂四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惊飞了那些仍在石缝间啄食糕屑的灰雀。

“告诉父皇,”她的声音因酒意和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沙哑,“我晚些去寻他。”

暮色渐浓,无声无息地漫过栖凤山苍茫的轮廓,将陵园浸染成一片沉郁的暗蓝。守陵的老仆瑟缩在耳房里,忽闻陵园深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初时低回呜咽,如子规啼血,哀婉欲绝;渐渐转为金戈铁马,铮铮然似剑鸣长空,杀伐之气凛冽;最终,在一声裂帛般的刺耳锐响中,一切戛然而止!

焦尾琴第七弦,猝然崩断!

清漓垂眸看着那根颤动的断弦,面无表情。她缓缓抬手,挑起染血的断弦,指尖殷红的血珠顺着断弦的纹理蜿蜒而下,迅速染红了素白如雪的襦裙袖口,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宛如当年栖凤山崖下,母亲沉入水底时,那被鲜血染透的衣襟。

“母后,”她对着冰冷的墓碑,对着这寂寥的山川,对着这无情的天地,一字一句,立下最重的誓言,“您在天上看着……女儿,终究会活成您想要的模样——顶天立地,手刃仇敌,护我山河!”

清冷的山月悄然升起,银辉无声地洒落,照亮了墓碑前那摊新洒的祭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蜿蜒流淌,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拭干的无声的泪痕,烙印在这秋夜寒凉的青石之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