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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南海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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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为何……”影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的迟疑。

“将计就计罢了。”楚瑾安猛地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刺向影枭面具后的双眼,声音陡然转寒,“待我越兮铁蹄踏破虞国东海,兵锋直指邺城之时,凌云晨便会发现……”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快意的弧度,“他今夜奉若珍宝献上的这张东境布防图,不过是一张精心伪造的废纸!上面标注的屯粮重地、水师驻地、雄关堡垒,要么早已转移,要么……本就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脚边的岩石,猎猎作响。“而他凌云晨,和他那野心勃勃的母族郑氏,便是引我大军踏入虞国腹地、吸引凌国太子党全部怒火的最佳诱饵!待虞国焦头烂额,待凌国内斗正酣……”楚瑾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狂傲,“朕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虞国!凌国东境那三郡沃土,还有那永不征税的蜀地商路……朕要亲手去取!”

海雾不知何时已变得浓稠如乳,从海面滚滚涌来,迅速吞没了楚瑾安的身影,只余下他最后一句裹挟着无尽野心的宣言,在咸腥的海风与震耳欲聋的潮声中,飘飘摇摇,最终彻底消散:

“凌国……该换换主人了!”

同一轮清冷的圆月,静静悬在凌国东南边境驿馆那雕花木窗之外,洒下满室清辉。凌云歌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月白色的锦袍松散地披着,衬得他面容愈发俊逸,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棋子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反射着月华,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窗棂微响,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无声息地飘入室内,落地时轻如狸猫,正是贴身侍卫琅峰。他单膝点地,压低嗓音,语速快而清晰:“殿下,三皇子半个时辰前已秘密离营,一行十余人,皆着夜行衣,悄悄乘小艇向南而去。方向……正是越兮国南海边境!”

“哦?”凌云歌指尖的动作蓦然顿住,白玉棋子悬停在半空。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锐光:“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手腕轻翻,指间那枚白玉棋子“嗒”地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窗边小几上的紫檀木棋盘一角。棋落之处,恰恰截断了一片白子看似绵延不绝的退路,杀气隐现。

凌云歌倏然抬首,目光穿透洞开的轩窗,越过驿馆低矮的院墙,投向东北虞国邺城的方向。他深邃的眼眸中,方才的冰冷锐利如春雪消融,被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和心照不宣的默契所取代,笑意如涟漪般在眼底层层漾开,最终化为唇边一抹笃定而张扬的弧度。

“小狐狸……你也闻到腥味了吧?”他对着虚空,仿佛在与两千里之外的人对话,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棋局将启的兴奋,“网已张开,猎物即将自投罗网,该……准备收网了。”

(四)东宫夜话

两日后,凌国东宫。

暖阁厚重的织锦门帘隔绝了殿门外的风雪肆虐,只留下满室融融暖意。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几案上白釉梅瓶中几枝绿萼梅的冷冽幽香,在温暖如春的空气中弥漫、交织,浸透了茜红色的轻纱帷幔。

太子凌云熙裹着一件雪白无瑕的雪貂裘,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木榻上。他面色苍白如细瓷,不见多少血色,唯有颧骨处因久病而泛着一点异样的潮红。修长却略显嶙峋的手指间,正摩挲着一枚触手生凉的黑玉棋子。榻边矮几上,一方紫檀木棋盘静静陈列,黑白双子星罗棋布,缠斗正酣。棋盘边缘,搁着一只小小的钧窑瓷碗,碗中参汤早已冷透,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窗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扑打着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忽闻珠帘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暖阁厚重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挟裹着门外凛冽的寒气踏入一人。

凌云歌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及融化的细碎雪粒,在暖阁明亮的灯火下闪烁着星屑般的光芒。他带来一股清冽的冰雪气息,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暖香。

“咳……咳咳……”凌云熙被这股寒气一激,忍不住掩唇低咳了两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他放下手中的黑玉棋子,将一直拢在袖中的赤金暖手炉推了过去,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一丝调侃:“二弟这身寒气,倒比太医署扎穴的冰针还利三分。听说……老三今日又去御书房,围着父皇献了好半天的殷勤?”

凌云歌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残雪,雪屑簌簌落下。他径直走到榻边小几旁,随手拈起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精致点心塞进嘴里,糕屑沾在唇角也浑不在意。又拎起小泥炉上温着的青瓷茶壶,对着壶嘴便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这才舒了口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他献他的殷勤,我来看我的大哥。左右不过是些陈词滥调,说虞国如何坐大,边境如何不稳,怂恿父皇与越兮结盟罢了。”他咽下茶水,目光落在棋盘上,眼中锐光一闪,“楚瑾安想借我凌国的刀去砍虞国这棵大树?好啊,咱们就给他一把双刃剑!既要割断越兮这头贪狼的喉咙,”他指尖夹起一枚黑子,重重点在棋盘一处要害,“也要顺势斩尽凌国内部那些碍事的荆棘!”

棋盘之上,黑白双子犬牙交错,杀机四伏。凌云熙伸出苍白的手指,捻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沉吟片刻,“嗒”的一声轻响,落在黑棋大龙的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连接点上。这轻巧一落,却让那气势汹汹的黑龙攻势隐隐一滞。“三弟想借越兮的水师之力搅动风云,助他夺嫡;楚瑾安则想借我凌国的铁骑踏平虞国,扩张版图。豺狼与虎豹凑作一堆,各怀鬼胎,互相撕咬……”他缓缓抬眼,病弱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少年般的狡黠光彩,慢悠悠道,“倒省了我们的事,正好可以布下口袋,将其……一网打尽。”

他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与凌云歌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打趣:“对了,听说虞国那位‘叶大夫’秘制的安神定魄丸,药效神奇,竟医好了母后多年的心悸之症?连张院判都啧啧称奇。”他目光灼灼,意有所指地看向凌云歌。

凌云歌执黑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枚棋子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他神色如常地将黑子落下,封住白棋一处可能的突围路线,声音平稳:“嗯,鬼夫子那老怪物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有两把刷子,比咱们太医院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圣手’强多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兄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两年前在凌国街头,她为你驱毒时,曾仔细探过你的脉象。大哥你体内的沉疴旧疾,根深蒂固,非朝夕之功。她一直记挂着,正翻遍古籍,想法子为你调配些对症的固本培元药丸。”

“我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有数,强求不得,也急不得一时。”凌云熙摆摆手,重新倚回软榻,将暖手炉拢在掌心汲取着那点暖意。他话锋一转,病容里涌上一丝狡黠:“倒是二弟你……我听闻那虞国嫡长公主虞清漓,可是个要继承大统的主儿。若她真登临虞国帝位,按着旧例,怕是要广纳皇夫,充盈后宫,以固国本……”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弟弟瞬间绷紧的侧脸,眼中狡黠之色更浓,“你与其在凌国当个有名无实的‘闲散王爷’,看父皇和三弟的脸色,不如……考虑考虑去虞国……”食指轻轻敲了敲棋盘,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入赘!”

“哐当——!”

凌云歌手肘猛地撞到了矮几上的青瓷茶盏!茶盏应声翻倒,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瞬间浸湿了他月白锦袍的袖口,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将那精致的银线刺绣云纹晕染得模糊一片。几滴热茶甚至溅到了他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嘶……”凌云歌倒抽一口凉气,手背上被热茶溅到的地方迅速红了一小片。他强作镇定,抓起一块雪白的棉帕,胡乱擦拭着袖口的水渍,声音拔高了几分,气急败坏地瞪向凌云熙:“大哥!你这笑话……比昆灵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冷上三分!冻死人了!”

“冷吗?”凌云熙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块干净帕子,优雅地擦拭着唇角,眼中促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反而觉得……热闹得很。”他指尖状似无意地敲了敲矮几一角——那里放着一份刚刚由暗卫呈上的密报,“据可靠消息,颢天那位老皇帝,又在催促大皇子齐轩与虞国联姻。齐轩对清漓公主的心思……路人皆知啊。”他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弟弟那张难得显出窘迫的俊脸,“二弟若再不出手……怕是真要去给人家当傧相喽!”

“谁说我没有出手?!”凌云歌抓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棋盘上,力道之大,震得几枚白子都跳了跳。“清漓那丫头,精得跟千年狐狸似的!眼下越兮国磨刀霍霍,楚瑾安随时可能发难伐虞,当务之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躁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是帮她布网杀狼!待收拾了外患,再谈其他不迟。”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兄长,更似在说服自己。

“看来你们如今关系匪浅啊,”凌云熙故意拉长了调子,学着凌云歌的口吻,“都已经‘清漓’、‘清漓’的叫上了,亲热得很。”他啧啧两声,“小心点,二弟。到时候你别被那只小狐狸连皮带骨卖了,还乐呵呵帮她数钱!”

凌云歌没好气地瞪了兄长一眼,反唇相讥:“比起我这点‘儿女情长’,大哥你这东宫太子的终身大事才更让人忧心吧?说不准父皇哪日便给你硬塞一个太子妃进来,管你乐不乐意!”

“咳咳……”凌云熙这次是真被呛了一下,无奈地摇头苦笑,将暖手炉更紧地捂在怀里,“就我这风吹就倒的破身子骨,还是莫要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了。何必拖累无辜?”

暖阁内忽地安静下来。药炉上的铜壶嘴儿吐着袅袅白雾,带着药香的氤氲水汽缓缓升腾、弥漫,将兄弟二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寂静里。窗外,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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