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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假意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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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堂风云

凌国皇都,紫宸殿。

凌云歌立于武将之列,月白蟒袍衬得他长身玉立,腰间悬一柄乌金鞘宝剑,剑柄缠着暗红丝绦——那是虞国特产的朱砂染就,在一片玄甲铁衣中格外扎眼。

凌皇凌文宇高坐龙椅,手中捏着越兮国书,苍劲的指节微微泛白:“楚瑾安提议两国结盟,他出兵百万,凌国出兵二十万,共伐虞国。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霎时死寂。

“儿臣反对!”凌云歌踏前一步,广袖带起凛风,“虞国近年与凌国互通商市,边境安宁。越兮狼子野心,此番邀战,必是想坐收渔利!”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一声嗤笑。凌云晨施施然出列,玉冠束发,眉眼含笑:“二哥此言差矣。虞国掌控中原商路多年,凌国货物过境需纳三成重税。如今虞清漓归国,虞皇更在边境增兵十万——”他转身面向凌皇,同时袖袍一拂,一卷精心装裱的羊皮舆图“哗啦”一声,如画卷般在御阶前倏然展开!

“父皇请看,虞国狼子野心,已在我凌国东境门户——邙山隘口之后,秘密修筑起一座雄关要塞!其规模宏大,扼守咽喉,囤积重兵粮草,其锋所向,直指我凌国东境最大的粮仓——龙兴仓!此乃虞国剑指我凌国腹心,意图不轨的铁证!”

朱砂刺目,如血刃悬颈!舆图之上,那代表虞国军镇的朱红标记,沿着两国漫长的边境线星罗棋布,其中尤以邙山隘口后方新标出的那座“盘龙堡”最为狰狞醒目。群臣哗然!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一些武将脸色铁青,怒视舆图;文臣们则交头接耳,面露忧惧。

凌云歌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幅绘制得精细到令人发指的舆图,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弟这图绘得精细,山川形胜、关隘堡垒,纤毫毕现,连虞国几处不为人知的暗哨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一顿,目光射向凌云晨,带着玩味的探究,“如此详尽,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我凌国斥候营中,竟有这般洞察秋毫的能人异士?二哥我……竟从未听闻。”

凌云晨面上的温润笑意丝毫未减,迎上凌云歌的目光,坦然自若:“二哥说笑了。此图乃戍边将士浴血探查所得,是无数斥候拿命换来的心血!”他忽然冷笑一声,“二哥如此质疑,莫非是觉得……边军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军情有假?还是说,二哥对虞国……另有一番‘体恤’之情?”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锐利如冰,一个温润含针,无形的刀光剑影在寂静中激烈碰撞。

凌云歌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他不再看凌云晨,反而上前两步,走到那幅舆图前,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点向图中一处标记为“黑水峡谷”的地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只是好奇罢了。众所周知,这‘黑水峡谷’去岁夏末遭遇百年不遇的山崩,巨石滚落,河水改道,早已是飞鸟难渡、人马绝迹的险恶绝地,形同鬼域。三弟这图上却标注着虞国在此屯兵五千?”他抬眼,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回凌云晨脸上,笑意加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莫非虞国人……能驱使山鬼,在乱石堆里安营扎寨不成?”

“这……”凌云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面上依旧镇定,“斥候情报或有疏漏,但邙山盘龙堡之威胁,千真万确!”

“陛下明鉴!”御史王崇文声如洪钟,额间深深的川字纹随着激昂陈词愈发狰狞,“越兮此番借道伐虞,实乃天赐良机!虞国近年在边境增兵已逾十万,慕容氏商队更是无孔不入,渗透我凌国十二州府,刺探军情,操控市价!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若再姑息养奸,任其坐大,他日必成凌国心腹大患!臣等恳请陛下,速断速决,与越兮结盟,共诛此獠!”他身后,十余名隶属御史台的官员齐刷刷出列,齐声附和:“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圣裁!”

太子凌云熙轻咳一声,苍白指尖摩挲着暖手炉上的缠枝莲纹:“王大人忧国之心,孤感同身受。然则……”他顿了顿,喘息片刻,才继续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越兮国,性如豺狼,贪婪无信。三年前,楚瑾安背信弃义,偷袭我凌国水师,引发南海之战,其行径犹在眼前。此番借道伐虞是假,其真实目的,恐怕是觊觎我凌国东境那几处天然良港,图谋更大!”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阶下僵立的凌云晨,带着一丝兄长般的“关切”,“三弟今日……对越兮之事格外热心。莫不是忘了,三年前南海之战,楚瑾安麾下大将蒙西那一刀,可是差点要了你的性命?如此血仇,岂可轻忘?”

凌云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场惨败与胸口的刀疤,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耻辱!

日头渐高,穿透窗棂的光柱偏移,照亮了御案一角。凌文宇枯槁的手指叩着龙案上的玉玺,目光掠过御史台,掠过凌云晨,最终停在丞相宋墨身上。“丞相,”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打破了僵局,“卿乃百官之首,国之柱石。此事……意下如何?”

丞相宋墨闻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出列,躬身回道:“陛下,助越兮伐虞乃国之大事,需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虞国近年日渐强大,慕容氏亦遍布各国,对我凌国形成掣肘,此乃事实。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越兮国主楚瑾安,其人阴鸷狠辣,野心勃勃,其性如狼,反复无常。与其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其所谓‘百万大军’、‘共分虞土’之诺,恐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老臣以为,越兮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此盟……凶险异常,还望陛下三思!”

凌文宇忽然扶额长叹:“朕有些乏了……这般大事,朕再想想,容后再议。”他颤巍巍起身,瞥向凌云歌,“歌儿,你好久没陪朕下棋了,午后来御书房。”

“儿臣遵旨。”凌云歌躬身,玉骨扇掩住唇角冷笑。余光瞥见王崇文愤然甩袖,绯色官袍如败兽垂尾;凌云晨的身影被阳光拉长,似一柄插在地砖上的断剑。

(二)棋局藏锋

御花园里,凌芊芊提着裙摆追上凌云熙与凌云歌:“大哥、二哥!今日朝堂上,你们明知三哥在撒谎,为何不当场拆穿?”

“急什么?”凌云歌随手折下一枝红梅,别在小妹鬓边,“好戏才刚开始。”

梅花娇艳,却不及凌芊芊气得通红的脸颊:“可父皇看起来动摇了!万一真答应结盟……”

“父皇比谁都清楚越兮不可信。”凌云歌揽过她肩膀,压低嗓音,“但你三哥背后站着郑贵妃一族,总得给他们‘尽忠’的机会。”

凌云熙面色苍白如纸,忽而闷咳数声。

“大哥!”凌芊芊飞奔过去,手忙脚乱掏帕子。

凌云熙摆手示意无碍,抬眸看向凌云歌:“三弟这次……所图非小。”

“哼!不妨让他图得再大些。”凌云歌冷哼一声,眸中精芒闪烁,低声说道,“楚瑾安想要虞国疆土,我们便助他去拿——只不过,是用越兮百万大军的尸骨来填。”

御书房里,凌文宇枯瘦的手指捏着黑玉棋子,在翡翠棋盘上叩出脆响。他抬眼看向对座的凌云歌,浑浊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听闻虞国有位叶神医,治好了你母后的心悸症……咳咳,此等人才,该请来凌国才是。”

凌云歌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白子在指间转出一道银弧:“父皇说的是那位游医叶岚?”棋子轻落,截断黑棋攻势,“不过是个贪杯的闲人,开了药便四海云游去了,连诊金都未收。想寻他?难如大海捞针。”

“哦?不收诊金的医者,要么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凌文宇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目光如钩,死死盯住凌云歌的眼睛,“要么,所求更大。大到你无法想象!”

“云歌,”凌文宇收回手,靠回软枕,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淡,“你这些年在外头跑得多,眼界开阔。依你看……如今的虞国,究竟如何?虞沐风那老儿……还能撑几年?”

凌云歌执壶斟茶,水线如银丝入盏,他故意让袖口沾上茶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旁观者的疏离:“十多年前栖凤山那场刺杀,丧妻失女之痛让虞皇苍老了很多。慕容氏把持虞国经济命脉,商铺钱庄、情报暗桩,早已如蛛网般密布虞国上下,甚至……悄然伸进了周边邻国。而那位刚寻回的长公主……”他轻笑一声,白子封住黑棋退路,“倒是个爱穿男装的妙人。”

“咳咳……”凌文宇突然烦躁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棋盘边缘,震得几枚棋子跳了起来,“朕问的是虞国铁骑!越兮要联凌伐虞,太子主和,你三弟主战,你呢?”

“儿臣主‘观’。”凌云歌把玩着手中的一粒棋子。

“观?”凌文宇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

“不错,观。”凌云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直指核心,“楚瑾安号称百万大军,听着唬人。可儿臣得到的线报是,其战船多为修修补补的旧船朽木,粮草之中,竟掺入沙砾碎石!百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泥足巨人罢了!”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更何况,楚瑾安刻薄寡恩,猜忌成性,连自己的亲叔叔定安王楚舒言都百般防备,视如寇仇。此等凉薄寡义、毫无信义可言的盟友……”他嗤笑一声,“配不上我凌国的刀!更不配让我凌国儿郎为之流血!”

“父皇可知,猎户如何逮住最狡猾的雪狐?”他不等回答,“啪”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先让它以为洞口有肥兔,等它钻进去……再封死所有退路。让它……进退维谷,自陷囹圄!”

凌文宇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棋盘上那枚孤军深入的白子,又看看凌云歌眼中闪烁的、洞悉一切又掌控一切的锐利光芒,一股寒意夹杂着剧烈的咳嗽猛然涌上喉头!

“咳咳……咳咳……”凌文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几乎伏到案上。

凌云歌起身为他抚背,月白广袖遮住了眼底寒光:“凌国只需借条道给越兮,待楚瑾安与虞国两败俱伤,我们便只需做那稳坐船头的渔翁,从容不迫地……收网即可!”

老皇帝喘息着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若虞国败得太快呢?若楚瑾安势如破竹……轻易吞了虞国……我凌国岂非养虎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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