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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假意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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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不了。”凌云歌抽回手,轻笑道,“虞国那位公主,可比十个楚瑾安难对付。”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全然的信任。

凌文宇喘息渐平,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儿子年轻而自信的脸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良久,他才缓缓松开钳制的手,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哑声道:

“你与那虞国公主倒是……默契得很。”

凌云歌收回有些发麻的手腕,垂眸理了理被父亲抓皱的袖口,唇角的弧度优雅而微妙:

“儿臣不过是……学她,把狐狸尾巴藏得好些罢了。”语气轻描淡写,却似有无尽深意。

(三)枕边吹风

是夜,重华宫。

郑贵妃斜倚贵妃榻,丹蔻指尖划过凌云晨的眉骨:“我儿今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驳得那凌云歌哑口无言,真是威风!”

凌云晨正为母亲揉捏着肩颈,闻言动作未停,力道恰到好处,语气带着孺慕与亲昵,如同幼时撒娇:“多亏母妃运筹帷幄,提前打点好了御史台那些老顽固。若非他们群起响应,单凭儿臣一人,恐难造此声势。”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压低了些,“只是……二哥今日的反应,似乎……起了疑心?他最后点破黑水峡谷之事,分明是……”

“怕什么?他凌云歌纵有疑心,又能如何?空口无凭!只要陛下信了,朝臣信了,这盟约结成,大局便定!”郑贵妃冷笑,“你外祖父已联络东境守将,只要越兮开战,他们自会‘溃败’放敌军入境。届时凌云歌必率军救援——”她忽然掐断话头,从枕下抽出一封密信,“看看这个。”

信笺上是楚瑾安亲笔:「凌国东境布防已调整,三殿下可安心」。

凌云晨瞳孔骤缩:“这不可能!东境军报日日传来,从未提及有任何布防调整!楚瑾安他……他如何得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

“傻孩子。”郑贵妃看着儿子震惊失态的模样,红唇缓缓勾起一个艳丽却冰冷的弧度,如同淬毒的罂粟花。“你以为……你给楚瑾安的那张‘东境布防图’,就是真的吗?”看着儿子骤然瞪大的眼睛,她眼中的讥讽更浓,“同样,楚瑾安给你的这份‘安心’承诺……又岂能当真?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实意的盟友?不过是……相互算计,各取所需罢了!”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母子二人晦暗不明、充满了算计与冷酷的面容。

当夜,重华宫的鲛绡纱帐浸在龙涎香的氤氲里,郑贵妃斜倚金丝楠木榻,鎏金护甲轻抚凌文宇花白的鬓角。老皇帝闭目枕在她膝上,额间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那是二十载帝王杀伐、日夜殚精竭虑留下的疲惫印记。他呼吸粗重,带着病态的潮红,似乎已半入梦乡。

“陛下近日总蹙着眉,可是为东南盐税烦心?”她嗓音似蜜,指尖划过他松弛的脖颈。

凌文宇长叹一声:“虞国慕容氏把控盐铁,连凌国的商队都要看他们脸色……”

郑贵妃忽而轻笑,蔻丹点在案上舆图的越兮海域:“臣妾倒听说,楚瑾安愿献南海六港,换凌国一道伐虞的东风。”她指尖如蛇游移,停在虞国江南的锦绣山河,“您瞧,这虞国的粮仓若归了凌国,何愁盐税?”

凌文宇猛然睁眼,浑浊的瞳孔映着烛火:“越兮狼子野心,岂会白送港口?”

“自然要些诚意。”郑贵妃俯身,赤金步摇垂在他鼻尖,“比如……允准越兮大军借道我凌国东境,畅通无阻,直扑虞国腹地!再比如……”她指尖轻轻划过凌文宇枯瘦的手背,带来酥麻的痒意,“让咱们的晨儿,迎娶那越兮公主楚瑾萱为妃。两国联姻,永结秦晋之好!如此,方能彰显我凌国结盟之‘诚意’,令楚瑾安……安心献港啊!”

郑贵妃凌文宇面上私有松动之色,继续说“太子仁爱,但病体难支,晨儿这些年为凌国镇守边疆,身上哪处伤不是为国而留?如今越兮递来刀柄,陛下若不敢握……”她忽然扯开衣襟,心口一道箭疤狰狞如蜈蚣,“不如让臣妾替您握!”

凌文宇双目圆睁,苍老的手按在她肩上。那道疤是十五年前凌越海战留下的,彼时她扮作宫女为他挡箭,血染红了半片南海。

“你要朕如何信楚瑾安?”他嗓音嘶哑。

郑贵妃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卷密信,火漆印着越兮蛟龙纹:“楚瑾安亲笔——越兮将出兵百万,望凌国出兵二十万相助,待联合伐虞功成,越兮只取江南和东南沿海三州,其他七成疆土尽归凌国。”她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朱批上,“他还愿送楚瑾萱为质,晨儿府中早布好百名越兮暗卫的眼线,这丫头翻不出浪来。”

“楚瑾安倒是会算计,自己挑了最富饶的江南和东南沿海三州。”凌文宇不满地嗤笑一声。

“陛下莫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次伐虞,越兮国那所谓的‘百万大军’必然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待其与虞国斗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她凑到凌文宇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冰冷的杀机,“届时要取江南,还是要那南海六港,抑或是……连他越兮主岛明珠岛一并收入囊中,还不是全凭陛下您……和您麾下那枕戈待旦的百万雄师说了算?”她的话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描绘着最诱人的蓝图。

凌文宇紧锁的眉头在郑贵妃的揉按和温言软语中,渐渐舒展开来,枯指摩挲着薄薄的信纸,楚瑾安的字迹狂傲如剑,每一笔都劈在虞国命脉上。

郑贵妃替他揉着太阳穴,龙涎香混着她身上的玫瑰膏甜腻惑人,“太子仁弱,总要有个兄弟出来替他扛下杀孽。”她微微停顿,声音带着无比怜惜与推崇,“晨儿他……忠勇刚烈,一心为国,甘愿做陛下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陛下……何不成全了他这份赤胆忠心?也成全我凌国……万世之基业?”

五更梆子响时,凌文宇在密信上按下玉玺。郑贵妃倚门目送龙辇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护甲刮过门框上三道旧痕——在凌云熙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个令她刻骨铭心的夜晚,她用尽全身力气和满腔怨毒,用黄金护甲亲手刻下的印记。

(四)谍影重重

凌国二皇子府,书房内烛火跳跃,将凌云歌俊朗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正端坐在书案前,阅览凌国暗桩刚传来的密报。

一缕极其淡薄却无比熟悉的冷冽甜香,悄然从窗棂缝隙中钻入。凌云歌翻阅密报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他并未抬头,只是略略提高了声调,对着窗外道:

“玲珑姑娘,倒挂金钩看够了没有?小心风寒入体。”

话音刚落,屋檐上传来“噗嗤”一声极力压低的女子轻笑,接着是瓦片细微的摩擦声。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灵巧的狸猫,轻飘飘地倒挂下来,一张俏丽的脸蛋出现在半开的轩窗外,正是虞清漓的贴身侍女玲珑。她冲凌云歌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手腕一扬,一个绣着并蒂莲纹的杏色香囊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凌云歌摊开的掌心。

凌云歌放下银刀,解开香囊,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笺。展开,上面是清漓那清隽中带着锋锐的字迹:“越兮水师主力已抵南海,然观其舰船,多为旧木修补,粮草辎重不足,声势浩大却虚浮,疑为疑兵。楚瑾安狡诈,其真正杀招,或在西北境雪山隘口、东海黑蛟峡两处。慎之。——清漓”

信笺末端,用朱砂寥寥数笔勾画着一只蹲坐的小狐狸,尾巴尖上一点醒目的朱砂,灵动狡黠,仿佛正对着他眨眼睛。

“西北境?”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琅峰忍不住凑近一步,目光扫过信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微变,“那……那不是……”

“不错。”凌云歌将信纸凑近跳动的烛火,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纸背,映得他眸色幽深如寒潭,唇边却缓缓绽开一抹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笑意,“正是我那位好三弟的舅父,郑贵妃的嫡亲兄长——郑大将军的防区!”他指尖在“西北境雪山隘口”几个字上重重一点,“好一招……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楚瑾安这只狐狸,果然狡诈多端!”

他突然扬声,对着窗外还未离开的玲珑喊道:“琅峰!去告诉小厨房,本王现在就想吃桂花糕!”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强调,“要最甜最糯的那种!”

屋檐上立刻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滑了一下,紧接着是玲珑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的娇嗔嘀咕顺着雨丝飘进来:“……甜不死你!当心腻掉牙!”

凌云歌闻言,低笑出声,将清漓的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那缕清冷的桂花暗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子时已过,皇城最大的销金窟——醉月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三楼最隐秘的一间临河雅阁内,熏香暖融,美酒佳肴铺了满桌。凌云歌的心腹谋士、宰相宋墨之子宋简兮,正扮作一位来自江南的豪商。他身穿宝蓝色团花锦缎袍,头戴镶玉瓜皮小帽,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正与几名衣着华贵、却带着明显越兮口音的商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来来来,张老板,李掌柜,再满饮此杯!”宋简兮满面红光,似乎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亲热地拍着旁边一个矮胖越兮商人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对方呛了一口酒,“这凌国的‘醉千秋’,比起你们越兮的‘烈焰烧’,如何呀?够不够劲?哈哈哈!”他笑得爽朗,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冷静,如同潜伏在酒海肉林中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雅阁临河的雕花窗虚掩着,窗外是黑沉沉的河水,倒映着醉月楼不灭的灯火,也倒映着这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汹涌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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