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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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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

打住!

不能再往下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是不是应该赶紧考个驾照。

高考结束立马就去考。

……

我完了。

我真的不干净了。

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可怕。

我用力攥紧拳头,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终于用痛觉找回了一丝理智。

顾怀悯的眼眶快要承受不住溢满的泪水了。

我赶紧先追了上去。

“抱歉,我——”我该说什么,说我自从看了一些脏东西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闭了闭眼,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顾怀悯突然扑上来死死地抱住了我。

“其实你不想回22班是不是,哥哥?”他伤心地问,“你早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安慰我的是不是?”

“没有,不是。”我想先推开他,但完全推不动,“不是因为这个,你先松开我,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哥哥……”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我的颈侧,很快就把我的领口都哭湿了。

“你先别哭好吗,宝贝。”你再哭我真的要硬了。

呃……可能已经硬了。

因为顾怀悯突然……他突然止住眼泪,搂紧我的腰,把我按在他身上,用胯骨贴着我感受了一下。

“…….”我虽然还在呼吸,但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你……”很显然,顾怀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还好他没再继续哭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哥哥,我只是抱着你。”

“我没有讨厌你。”我说。

“我现在知道了。”他意有所指地蹭了我一下。

“我晚点再跟你解释,之前的事。”我特意强调道,“刚刚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知道。”顾怀悯突然开心起来,“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了,哥哥。”

我有点诧异,试探着问:“你知道什么了?”

“你很想我,想到害怕见到我是不是?”顾怀悯紧紧贴着我,叹息道:“这样怎么回去啊,哥哥?”

“我也没有……”我被他说得一阵脸热,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松开我,让我冷静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好了,不会一直这样的。”

其实只要你别哭就行了,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我在心里说。

顾怀悯左右看了看,拉着我走到栏杆旁边的木板上坐下,我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腿上,问顾怀悯:“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可能是为了陪我,顾怀悯也把书包拿到身前学着我的样子抱着,“我好想你,哥哥,想看到你。”他直白地说。

我们好像两只袋鼠。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抿了抿嘴唇,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我也很想你,宝宝。”

顾怀悯往我身边蹭了蹭,坐得离我更近了些,腿挨着腿,在我耳畔轻声笑道:“我知道,哥哥。”

陆陆续续有同学背着书包出来了,路过我们的时候还装作若无事情的样子,像寻常一样跟我打招呼,说明天见哦。

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拉得老长。

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顾怀悯身上。

我丝毫不怀疑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就为了多看顾怀悯两眼。

我缓得差不多了,重新背上书包站了起来,“走吧。”

顾怀悯旁若无人地拉住我的手,“再坐会儿吧,哥哥,我以后不来了。”

“我送你回宿舍,去你宿舍坐。”我说。

说完我立马听到附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歧义。

“好……好吧。”顾怀悯好像也误会了。

我还能说什么,我最好别再开口。

感觉今天的每一秒钟都在社死。

和顾怀悯一起回宿舍,一路上人越来越多——和从前的同一时段相比。

宿舍楼下三五成群地站着好几波人,正拿着手机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什么,都是一些我听不懂的黑话,可能某个我不知道的冷圈又出了什么新闻。

等我们走近的时候,讨论的声音陡然小了很多,那些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在我们身上,现场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因为他们也不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和顾怀悯看,所以我没有理会,直接无视他们,拉着顾怀悯上楼了。

楼梯上也有一些人靠在围栏上讲话,有的干脆坐在台阶上,二楼楼道口的窗台前甚至有几个人头碰着头聚在一起抽烟。

身后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抽烟的那几个人立马回头看了过来。

有个人手里的烟在看到顾怀悯之后直接从指缝里掉了下来。

烫到了他自己的脚。

“操!”那人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骂道。

“……”

我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到了三楼,人就更密集了。

热闹程度堪比刚开学那几天教室外面下课后的走廊。

我尽量不去注意他们,可309在这一层楼的尽头,路过的时候眼神难免扫到。

我看到好多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想必根本不是这栋楼的学生,甚至有些一看就是低年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他们落在我和顾怀悯身上的眼神和艺术班的同学很不一样,虽然也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那种视线如有实质,像黏腻的爬行动物一样黏在我和顾怀悯脸上,让我感到非常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温挽晴的创作对我的冲击太大,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和顾怀悯此刻在他们大多数人的脑子里是没有穿衣服的。

且很有可能正在做某种运动。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特异功能,无法令他们全部失忆然后立马从我眼前消失。

现实就是这么令人无语。

我一边忍着不适在前面开道,一边在心里把温挽晴想象成一个可恶的动画小人,拧起来哐哐一顿暴捶——我毕竟不能真的打她。她是女孩子,又是我妈妈多年挚交好友的女儿,我也只能这么幻想一下聊以慰藉。

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学弟,一看就是学弟,面相非常稚嫩,个子也不高,目测还不到一米七,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他原本坐在上面,两条腿都是悬空的,此时径直走到我面前,他一动,不远处的几个高个子男生立马跟着他走了过来,那气势很像是要干架,我下意识拉着顾怀悯给他们让开了道。

他们看上去才高一,干一架受伤了在家躺个十天半个月都没事儿,我和顾怀悯可不行。

对方停在我面前,沉默半晌,突然有点害羞地喊了一声,“学长,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

我内心是倾向于赶紧加完让他们走人了事的,反正微信这玩意儿随时都可以删。

但顾怀悯很显然不这么想。

“不可以。”他走到我前面对那个学弟冷冰冰地说,“他又不认识你。”

我拽了顾怀悯一下,想让他退到我身后。

他直接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把我整个人都挡住了。

“我没有恶意。”那个学弟立马说。

顾怀悯警告道:“不要骚扰他。”

学弟身后有个男生听到这句话不太高兴地嚷嚷道:“要个微信怎么就成骚扰了?”

顾怀悯再次拒绝道:“说了不加微信。”

那人又呛道:“又没人问你。”

“不加微信。”我立马说。

“别吵。”学弟回头低声斥道。

顾怀悯拉着我就要走。

对方一行人绕到前面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学长,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你,既然你不想加微信就算了,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走。”他说完,领着他那群朋友擦着顾怀悯的肩膀走了。

我把顾怀悯往里面带了带。

他们一走,剩下的几拨人也三三两两地跟着一起离开了。

我猜来这儿的大部分人只是出于好奇,想一睹当事人的真容,现在亲眼看到了也就没啥事儿了。

但也有几个我搞不清意图的,还站在原地没怎么动。

顾怀悯现在就像只炸毛的猫,谁来龇谁,我担心万一剩下的这几个人也过来搭话,又发生口角,赶紧拉着顾怀悯先回宿舍了。

一进门他就把我推倒在床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宿舍的门隔音效果很一般,我不想被人录音,被亲了一下之后就立马按着顾怀悯的额头躲开了。

“你把门反锁好,我得走了。”我推开他起身说。

顾怀悯搂着我的脖子把我重新带回到床上,坐在我腿上,他知道我喜欢这样,撒着娇说:“哥哥,不是说回宿舍做吗?”

我现在可以解释了,“我说的是……”但也不能太大声,“坐,就像你现在这样,坐在我腿上的坐,你也结合一下上下文语境啊,学霸。”

顾怀悯瘪了瘪嘴,“你也知道我语文成绩一般。”

“哼哼,每次都能考120多分的那种一般是吧?”

“是的,没错,我好笨的,哥哥。”顾怀悯不管不顾地问:“今晚能不能别走?”

“不行。”我也很放心不下他,抱着他深吸一口气,叮嘱道:“今晚肯定会查寝的,等查寝结束之后你记得把门锁好。”

“查就查吧,又没人规定走读生不能留宿。”他无所谓地说。

“周玉林知道了也会过来把我带走的,他知道我们的事儿之后管我管得很严,每天晚上都要我给他发实时定位。”我无奈地解释道。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他的话。”顾怀悯突然松开了手,从我身上起来,冷声说道。

咋说变脸就变脸呢?

前一秒还坐在我腿上撒娇,跟我贴贴蹭蹭,下一秒就冷着脸阴阳怪气。

是因为我不能留下来陪他吗?

“宝贝。”我坐在床上,勾着顾怀悯的手指晃了晃,“再忍几天好不好,等高考结束我们就住在一起。”

他家楼下那套房子,我已经让人去打扫过了,并且添置了一些必要的家具。

随时都可以入住。

“你走吧。”顾怀悯把手指从我手里抽了出来,转身走到书桌那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就只是坐着。

连笔都没拿。

看样子也不像是要学习的样子。

他怎么不问问我高考结束我们一起住哪儿。

我知道他肯定不愿意住在我家。

他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我问。

“你赶紧走吧,那个学弟说不定还在楼下等你,去把微信给他吧,我知道你想给。”顾怀悯说完,干脆趴在桌子上,生怕我不知道他生气了似的。

“……”

这吃的什么飞醋啊。

我简直有点无语了。

不过他吃醋的时候话好多。

气呼呼的背影看上去好萌好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行,那我走了。”我也故意装作冷冷地说。

说罢便抬起脚起身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哧啦一声,座椅猛烈摩擦地面的声音,下一秒,腰就被人紧紧箍住了。

“干什么?”我继续冷冷地问。

“你真的要去找他吗?”顾怀悯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委屈巴巴的,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却暗含威胁地用了用力,好像只要我说是,他就要把我的骨头勒断似的。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我问。

“我……”

“你什么?”我拍了拍他的手,“松开。”

“我让你别走你怎么不听?”顾怀悯把我勒得更紧,“哥哥,你好过分,你只捡你想听的话听,他长得又乖又可爱,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刚刚只顾着担心顾怀悯,都没细看那个学弟的脸。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顾怀悯抱着我左右晃了晃,急切地追问道。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这次语气是真的冷,“你盯着他的脸看了,还觉得他长得又乖又可爱?”

顾怀悯愣了愣。

从脸上的表情推测,他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点。

甚至还有点得意。

“那又怎么样?”他突然趾高气扬地说。

“……”我气道:“我看是你想要人家的微信吧,刚刚还一直赶我走,行啊,趁他还没走远,我现在就去帮你要来。”

“不要。”顾怀悯立马道。

他从身后抱住我,拉着我退到书桌前面的那张椅子上坐着,把我也拽过去坐到他腿上,往身前拢了拢。

顾怀悯现在比我还喜欢这个姿势。

我觉得不是很自在,想跟他换一下,他已经把头埋在我胸前了。

“哥哥,你不要去找他。”他还嫌我贴得不够紧,抱着我往前挪了挪,脑袋不停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讨厌他。”

我捏了捏他的脸,心里还是很气,“怎么,现在又不觉得他乖他可爱了?”

“我是怕你这样觉得。”

“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光顾着担心你了,好怕你们一言不合打起来。”现在看来贺诗那事儿真的把我吓得不轻,我顺着顾怀悯的肩膀一路往下滑到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低头亲了一口,“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还想不想考B大了?”

“真的打起来,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顾怀悯说。

“不,不要这样。”我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我希望你永远平安顺遂,远离烂人烂事。”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顾怀悯把膝盖往上抬了抬,“哥哥,今晚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是真的好想你。”

“……”

和顾怀悯在一起好像总是忍不住贴贴蹭蹭,想跟他牢牢黏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吗?

但是这段时间真的不能再放纵自己胡闹了。

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是应该克制一点,把心思都放在认真备考上。

我思索了一会儿,问顾怀悯:“你听说过延迟满足吗,宝贝?”

“是什么?”顾怀悯问。

他果然没听说过,他都不上网。

我随口胡扯道:“就是你现在忍一忍,忍到你受不了的时候再做会更爽。”

顾怀悯立马就信了,“真的吗?”

他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有信服力,“嗯,骗你是小狗。”我说。

说完这句话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汪’了一声。

骗人的,根本不会更爽,只会更快。

顾怀悯权衡利弊之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我。

哈哈哈。

这傻猫。

我从他腿上起来,俯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走了。”

顾怀悯一路追着我走到门口,看样子像是要跟我一起出门,被我拦下了。

“不早了,你快去洗漱吧,一会儿熄灯了。”

顾怀悯摇了摇头,“我要跟你一起下去,哥哥。”

我笑道:“那学弟肯定早走了,你别想了。”

他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因为他,我只是单纯想送你。”

“那也不用,你送完我我还得再把你送回来,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刷两道题。”我想了想,还是正色道:“我的分去Y美还是有一丢丢悬,宝贝,我得更努力才行。”

“哥哥……”顾怀悯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其实——”

“进去吧。”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把他往屋里推了推,“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没等顾怀悯再开口我就把门关上了。

他肯定想劝我,考不上Y美也没事,大不了就异地恋。

我才不要异地恋。

因为被迫出柜而闹得鸡飞狗跳的校园生活,很快就在紧张的备考中重新归于平静。

转眼就到了六月份。

依照附中旧历,高考前会放三天假。

说是为了给大家一点缓冲的时间,以最好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应战高考。

不知道这对其他人来说怎么样,反正我是完全不需要。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甚至很慌。

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假,还一放就放三天。

对我来说,最适合我的节奏就是像前面的三次模拟考一样,一直复习到考试当天的早自习,吃完饭直接进考场。

现在学校的安排让我有种冲刺冲到最后阶段,就差临门一脚了,却被人强行打断的感觉。

身体和心理都没有得到缓冲,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不知道顾怀悯怎么样。

他应该不会受影响吧,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

他在学习这件事上自控力一向很强,自从一个人住之后,他更愿意自己呆在宿舍复习,他的节奏本来就和大家不一样。

之前和他同桌的时候,我就已经深刻地感受到,大多数时候老师的安排其实并不适合他,甚至可以说是在干扰他。

老师制定的复习计划必然要参考大部分同学的接受情况,而顾怀悯的进度很明显比所有人都快。

这就导致他不得不放慢节奏等其他人跟上来。

如果可以跟顾怀悯一起度过高考前这最后三天就好了,最近我们都没有见面,只在微信上联系,但也仅限于每天互道晚安,闲聊几乎没有。

现在突然放假了,我好想他。

可是,不能去找顾怀悯的理由实在太多了。

我的出现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干扰,也许跟他在一起能提高我的自制力——我会因为受到他的影响而更努力地学习,但却无法给他带去正面的影响。

我不能这么自私。

妈妈和舅舅也不会同意。

我都已经忍到这个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

他们这么开明,我也应该表现得好一点。

我已经打定主意,熬过这三天,不,算上高考两天,一共五天,再去找顾怀悯。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陈宣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看到他的号码闪烁在屏幕上,我的心跳得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有种非常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以至于我愣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按下接听。

“是顾怀悯出什么事了吗?”我直接问。

对面顿了顿,“倒是没出什么事。”

一大早被吓个半死,陈宣又吞吞吐吐的,我没控制住脾气,吼了句:“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没来宿舍帮忙。”他说,语气听上去是真的很疑惑。

我诧异道:“帮什么忙?”

“搬东西啊,我们住校生今天必须要从宿舍搬走,你不知道吗?”陈宣比我更诧异。

“所有人都要搬吗,强制性的?”我问。

“嗯。”

“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陈宣在电话那头说。

我打开微信看了眼和顾怀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多,他给我发的一句晚安。

这是我们的约定。

无论学到多晚,睡觉前都要给对方道一句晚安。

顾怀悯一般会比我晚一点上床,这样我每天醒来都能收到他的消息,并且能清楚地知道他前一天晚上是几点睡的。

如果陈宣说的是真的,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儿,顾怀悯昨天晚上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我有点生气,再次跟陈宣确认道:“是所有住校生都必须在今天搬离宿舍吗?还是明天后天也行?”

“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必须搬离,刚刚阿姨又来通知了一遍,等做完大扫除会封楼,明天她们也要放假了。”陈宣有点疑惑地问:“你们班没接到通知吗?”

“我们班都是走读生,没人通知这个。”

“哦,也是。”陈宣迟疑了一会儿,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顾怀悯也没有跟你说吗?那件事之后,你们是彻底分开了吗?”

我心情不太好,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冲,“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宣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依旧好言好语地解释道:“不干什么。”

“没别的事我挂了。”我说。

“沈另蹊!”他情急地喊了声。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欠你的钱我将来一定会还你的,别把我的微信删了,还有……”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对不起。”

我没办法跟他说没关系。

但现在也没那个闲功夫骂他。

“我很抱歉,曾经对你们做过的那些事儿,尤其是顾怀悯。我一直不敢承认,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那么讨厌同性恋,我只是嫉妒他,他太强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超不过他……为什么啊,读高中之前,我一直都是班级里面最有天赋的学生……”陈宣苦笑一声,吸了吸鼻,有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我刚刚已经去顾怀悯的宿舍跟他道过歉了,本来也想当着你的面郑重地跟你道歉的,但你不在。”

“你就算是真的讨厌同性恋也不该对他做那些事。”我说。

“我知道。”陈宣说,又再次道:“对不起。”

“顾怀悯是什么反应?”我问。

陈宣自嘲地笑了笑,“他让我赶紧走,以后没事别在他面前出现就行。”

“那你记住了。”我说。

“嗯。”

“记得利息。”我又说。

“啊?”陈宣疑惑道。

“五万八,等你有钱了记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陈宣在电话那头反应了一会儿,大声笑道:“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又胡思乱想了几分钟。

才拿起手机给顾怀悯发了消息过去,“吃早饭了吗?”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吃了。”

不过比之前回消息的速度都要快很多。

说明他现在没在学习,他学习的时候是不看手机的。

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可能是因为正拿着手机,所以顾怀悯很快就接通了。

“在做什么?”我问。

那话那头半天没人吭声。

顾怀悯不开口说话,他那边的环境音就更明显了。非常混乱嘈杂,应该是整栋楼的人都在上上下下地搬行李。

偶尔还有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不想再花时间去搞清楚他心里的想法。

直接挂了电话,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找他。

还好还没打车,学校门口堵得要死,喇叭声按得震天响。

宿舍楼下也停了好多车,台阶上放满了各种蛇皮袋,行李箱,还有一摞一摞的用绳子捆在一起的书。

楼梯上来来往往都是拧着各种重物的家长,有一些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也许是爷爷奶奶一辈的,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都帮着搭了把手。

见到顾怀悯已经是距离那通电话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宿舍里面空荡荡的,曾经摆放在各处的生活用品都被收了起来,几个行李箱和几个装着被子的半透明行李袋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停放在中间的空地上。

我恍惚又回到了跟顾怀悯一起刚搬进来的那天。

“你怎么来了,哥哥?”顾怀悯正在厕所打扫卫生,出门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拖把朝我走了过来。

我坐在打磨得不是很光滑的松木床板上,一下一下揪着上面的小刺,看着那堆行李问顾怀悯:“如果我不来,你一会儿打算去哪儿?”

这里面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我带来的东西,他自己的行李很少。

“我也不知道。”顾怀悯坐到我旁边,有点迷茫地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问,“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吗?杨晨都来给陈宣帮忙了,我对你来说连个普通朋友都不如?”

我的语气相比较我的心情来说勉强还算平静。

顾怀悯把头靠到我肩上,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掌心上捏来捏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别生我的气,哥哥。”

“我不生气,就是有点难过。”我把手抽了出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愿意向我求助。”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哥哥,是我——”

我没什么心情听顾怀悯那些糊弄我的鬼话,直接开口打断了他,“林之情跟我说过,你小时候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想到他,还让他冒充过你的家长。要是没有那件事,要是他没有骗你就好了,像今天这种情况,你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至少还可以联系他。他人缘肯定很好,即便不在你身边,也能叫到人过来帮你。”

越想越心酸,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跟他请教一下。”

还没往下翻到林之情的电话号码,手机就被顾怀悯一把抢走了。

我还想再说两句,一转头,发现顾怀悯已经快哭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蓄满了泪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又委屈又倔强地看着我。

“……”我把头往旁边一偏,“别这样看着我。”

脚背突然一痛。

是顾怀悯的膝盖压了上来。

他跪坐在我的脚背上,握住我的手,把头埋在我的腿上,祈求道:“我错了,哥哥,你别说这种话好不好?”

宿舍的门大敞着,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喧闹的人声。

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找错门,借东西,或者单纯搬累了靠在外面的走廊上休息,只要稍微往里面探个头,就能看到屋内的情况。

我想把顾怀悯从地上拽起来,但他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没有不愿意告诉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是因为…我以为你知道啊,哥哥。”他解释道。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从昨天学校通知放假的那一刻起。”

“可是你一直没有来,我以为你家里人不许你再管我了,毕竟还有三天就高考了。”

“……”他这么一解释我的心更痛了,“你觉得我知道了会对你不闻不问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哥哥,你最近很听他们的话。”顾怀悯抬起头,红着眼框,泫然欲泣地看着我,“所以我想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给你添乱了。”

“我听他们的话是因为——”我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突然哑火了。

我说了顾怀悯可能也不会懂。

我们俩的家庭状况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我有多希望得到家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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