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大碍,啊——操!”
陶灼然一拳砸在我的肩膀上,“你特么的下次再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我真的会揍你。”
他捶的那个地方可能本来就有淤青,挨这一下真的好疼。
我觉得自己很冤枉,“不是你先在那里烘托气氛?”
“……”陶灼然咬了咬牙,“月黑风高的我哪知道你脑门上不到一厘米长的伤口能流那么多血啊?”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哪儿?缝针了吗?”
陶灼然把我的手拽了下去,阴阳怪气地嘲讽道,“都不用缝针呢,伤口不深,止完血上了点药,你别乱摸。”
我在思考现在立马打车去机场能不能赶上最早一班去B市的航班,陶灼然凑过来看了眼我的手机屏幕,疑惑道:“你这才刚回来,又要去B市干什么?”
“去找顾怀悯。”我说。
“找顾怀悯?”陶灼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顾怀悯去B市了?啥时候去的?”
我有点无语,“什么啥时候去的,他不在B大读书吗?”
陶灼然震惊地看了我一眼,“谁跟你说他在B大读书?”
这还用说吗?他那个分不去B大去哪儿?
我疑惑地看着陶灼然,陶灼然也疑惑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峙了一秒。
我突然有点慌,“难道他不在吗?”
“不在啊,他在Z大,你不知道吗?”
手机’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我的心脏上轰然引爆,震得我头皮发麻,整个人狠狠地抖了一下。
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不敢细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自欺欺人地问:“他第一志愿落榜了吗?”
怎么可能呢?他不是高考状元吗?
陶灼然没有给我任何挣扎和喘息的机会。
“当然不是落榜,他根本就没报B大。”他无比肯定地说。
紧接着,没等我缓过劲来,陶灼然又不可思议地追问道:“你们不是有微信吗,顾怀悯什么都没跟你说吗?这件事当时还上新闻了,你也没看到?而且你舅舅不是他的班主任吗?他从来都没有跟你提过?你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呢?这都一个学期了啊。”
“……”
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我在一声声质问中跌坐在床上。
他没有去B大。
他竟然没有去B大。
难怪那天在医院,林之情会用那种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的眼神看着我。
他放弃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学府,留在了H市,这个他并不喜欢、甚至很有可能想逃离的地方。
而我却一无所知地丢下他出国了。
我甚至都没有好好跟他道别,就连去见他的最后一面都还在和他吵架。
我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学期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该怎么办啊。
我还能做点什么弥补这一切?
顾怀悯。
这个傻子。
竟然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欠我,千方百计地想着要补偿我,在我都不记得他的情况下。
怎么会这么傻啊。
我的宝贝。
再见面我要跟他说什么。
轻飘飘地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吗?
这对他来说还重要吗?他能原谅我吗?
我原本怀抱着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顾怀悯的心情,在知晓这一切之前。可是现在,我竟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想法。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先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附中后面那套别墅,是我和我爸妈以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在主卧的卫生间,我将自己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清洗了一遍。穿上我爸的衣服,躺在他曾经躺过的床上,跟他讲我和顾怀悯的事儿。
从头到尾,一点一滴。
是倾诉也是回忆。
全部讲完之后,我郑重其事地跟他道了个歉,“对不起,爸爸,我可能要惹妈妈生气了。如果你在天上看到了,千万千万不要怪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他了,没有办法和他分开。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吧,爸爸,我爱你。如果妈妈很伤心的话,麻烦你给她托个梦,好好安慰她,拜托了,爸爸。等顾怀悯原谅我之后,我会带着他去看你的。”
出门前,我去保险柜里拿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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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惊动顾怀悯,在学校里偷偷跟了他一整天。
因为穿着我爸的衣服,和我平时的风格相差甚远,又刻意戴了帽子、口罩和围巾做掩饰,有两次他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了也没认出来是我。
他比以前更耀眼了。穿着普普通通的高校羽绒服,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在食堂和宿舍楼下,一共有七个人找他要微信。
这七个人里面有三个是女生,剩下四个都是男的。
不过还好,他对男的特别高冷,理都不理人家。对女孩子会稍微客气一点。有个甜妹,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又会撒娇,在宿舍楼下磨了顾怀悯半天。
顾怀悯实在没招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那个甜妹听完之后一脸惋惜地走了。
我堂而皇之地跟着他进了宿舍大楼,亲眼看着他回了寝室,记下门牌号之后,才转身离开。
来到我们打算同居的那套房子。
开锁的还是上次那个师傅,他竟然还记得我,调侃了我几句,没等我出示证件就把门打开了。
我付了钱,道完谢,等他叼着烟离开,浑身颤抖着把门推开。
屋子里的陈设和我走的那天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阳台的书桌上多了几个空着的酒瓶。
我打开柜子,想看看自己以前留下的那堆衣服还在不在,那次冲他发脾气,把它们往顾怀悯身上砸的时候,有好几件掉在了地上。
柜子里没有挂着的衣服了。
只有很多很多个透明的塑封袋,有序地摞在一起,像个小仓库。
我的衬衫,T恤,裤子……甚至用过的毛巾都被分门别类地叠起来,装进这些袋子,看上去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拆封过的新衣服一样。
临走前我送他的那副速写,被他用实木相框裱了起来,和这些衣服放在一起。
洗手间的台面上并排放着两套洗漱用品,白色的那套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罩了起来。
我把罩子揭开,拿起我的漱口杯和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在脑子想象顾怀悯做这些事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是一板一眼的吗?
还是有些温柔的。
楼下有几家店铺打烊之后灯牌还亮着,厨房没有装窗帘,被那些灯照着,到了夜里十一点,屋子里能见度还是很高。
我戴了眼罩也睡不着。床板很硬,硌得浑身难受。被子也不是冬天的,薄薄的一层棉絮,套在夏天用的棉麻料的被套里。我已经努力把自己裹严实了,还是越睡越冷。
空调的遥控器不知道被顾怀悯放到哪里去了。
上床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我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将被子裹得更紧。
明天就是元旦了,不知道顾怀悯会不会回来。
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我还要像今天这样继续偷偷摸摸地跟着他吗,要不要找个机会当面跟他说清楚。
我有点害怕,如果他不肯接受我的道歉,还要把我赶走怎么办?
我毕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也不是这里的实际居住人。
正愁肠百结之际,门口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