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副改良过的手铐,中间的链条是加长版的,目测至少有40公分,铐环上包裹了一圈植鞣革。我抬起手腕试探性地拽了拽,金属链条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回头去看顾怀悯,他听到这个声音,嘴角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见我愣在原地没动,他若无其事地靠过来抱着我的腰,依偎在我身上,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肩膀,有点开心地喟叹道:“这样就跑不掉了吧。”
我呆滞了几秒,疑惑道:“你酒还没醒吗,宝贝?”
“以后不要再叫我宝贝了。”
“那叫你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除了宝贝。”
“……”我突然想起来他刚刚控诉过我喊别人宝贝的事,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喜欢别人,也没有和别人上床。”
“骗子,我都听到了。”他固执地说。
你听到个屁。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在梦里听到的嘛?”
“现在才是梦。”
“……”
这家伙的酒真的还没醒。
我没忍住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顾怀悯,你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只有喝了酒才可以见到哥哥啊。”顾怀悯拉着我重新躺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手铐在,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死死地抱着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夜色下静静地注视着我,“我好想你,哥哥。再陪我一会儿吧,天很快就亮了。”
他这个样子好乖。
我的心软成一片,想哄他多说两句话,“天亮怎么了?”
顾怀悯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伤感,“天亮你就不在了啊。”
“……”我想起刚出国的时候每天晚上做的那些梦,心中一痛,没忍住低声哄道:“你不是都把我铐住了吗,还担心什么?”
顾怀悯摇了摇头,“没有用的,梦里的人是关不住的,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
所以你就找了一个跟我很像的人吗?
想到这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为他,也为我自己。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顾怀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温声祈求道:“把手铐打开,我重新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好不好?”
我等不到天亮了,迫切地想跟清醒的顾怀悯好好聊一聊。
“不好,不要醒。”察觉到我想起身,他连忙握着链子,把我拽了回去,“醒了就看不见哥哥了。”
“可以看见的,我保证。”我承诺道。
过了好一会儿,顾怀悯才小声咕哝道:“每次都这样说。”
“……”
他梦到过我很多次嘛?
我又高兴又心酸地想。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明明知道我失忆了还是爱你啊。
小傻子。
我忍着内心汹涌的情绪,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他很快就贴上来搂着我的脖子,和我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
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很用力地勒着我。
他喝了酒,浑身都很热,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个大火炉一样。
我的身体其实已经很疲惫了,精神却异常亢奋。
明知道他现在迷迷糊糊的,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还是忍不住试探道:“顾怀悯。”
“嗯?”
“你和那个宝宝…是真的睡过吗?”我问,“真刀实枪的那种。”
顾怀悯没有多犹豫就承认了,“嗯。”
尽管早有准备,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我的心还是立马就揪紧了。
我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我上他。”
“那你…那你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其实我是想问,反感吗?
因为他以前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排斥。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才回答:“不…不是舒服…是……”
顾怀悯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是什么?”我把脸贴过去问。
“是销魂,哥哥。”他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销魂蚀骨,食髓知味。”
说罢,又低低地笑道,“难怪哥哥以前总想睡我。”
“……”
我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你以前不是不能接受吗?为什么突然又可以了?”
顾怀悯解释道:“我喝了酒,身体很热,他就躺在我旁边,我控制不住。”
所以是酒后乱性?
我心里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那你喜欢他嘛?”
“喜欢啊。”
“有多喜欢?和我比呢?如果我跟他只能选一个——”
“不能选。”顾怀悯打断道:“对我来说,你们是一样的。”
“……”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了,胃好疼。
我松开顾怀悯,掐着自己的手心,难受得蜷缩起来,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早知道就不问这么多了。
现在是真的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哥哥。”顾怀悯突然摸了摸我的头。
“嗯?”
“你还记得你出国前一天晚上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他那天晚上破天荒地跟我说了很多,“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现在可以给你睡了,你要吗?”顾怀悯说着,把我的手挪到了他的后腰上,又意有所指地往下移了几寸。
我摇了摇头,“我当时就说了啊,只有两情相悦才可以做这种事。”
顾怀悯的手定住,半晌后,慢慢地松开了我。
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捱到了天亮。
我不知道顾怀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醒来时身边已经不见他的身影,那副把我们两个人锁在一起的手铐也不见了,抽屉里空空如也。
我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下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找不到他。
只有开到二十五度的空调和阳台外面迎风飘荡的米色床单,提示我顾怀悯昨晚是真的回来过。
他怎么走了?
今天放假,他去哪儿了?
他是不是不想在清醒的状态下见到我?
一瞬间,各种消极的念头涌上来。
我原本以为像昨天那样四顾无言已经够难熬了,现在他不在了,我才发现那些都不算什么。
我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个患了空间感知障碍的患者一样,把房间里所有的柜子——甚至包括鞋柜都打开看了一眼,才迫不得已地接受‘他是真的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个现实。
心里空荡荡的,比昨天听到顾怀悯说‘你们是一样的’还要难受。
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出来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有点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发愣。
叮的一声,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我拿过来扫了眼,是小尾巴发来的。
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怀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小尾巴:“走之前记得把空调关了。”
“……”
操。
我把手机甩到一旁,抡起枕头对着屏幕气呼呼地砸了几下。
一边砸一边在心里骂,“狗东西。”
叮!
微信上又有新消息。
还是小尾巴发来的,“电饭锅里有汤,我设了保温,能直接喝,冰箱上层有小笼包,你想吃的话可以放到蒸锅里大火热三分钟。”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直接打字问顾怀悯,“你在哪儿?”
小尾巴:“学校。”
我:“今天放假,你回学校做什么?”
小尾巴:“有事。”
“……”我很不识趣地追问道:“什么事?”
小尾巴:“帮学姐记录实验数据,之前答应她的。”
是为了给我做稀释剂欠下的人情吗?
心里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挠,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学姐的导师已经给我们订好餐了。”
“那晚上呢?”
“晚上也在实验室吃。”
“大概几点忙完?我去学校接你。”
“你别来学校,我忙完会自己回去的。”
好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了早餐,我的心情振奋了许多。
去厨房打开电饭锅看了眼,银耳雪梨汤冒着热气,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清香扑面而来。我赶紧盛了一碗出来,站在灶台前,一边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给陶灼然发消息让他帮我把行李箱送过来。
“稀释剂也一起给你送过去?”陶灼然问。
“不用,稀释剂先放你那里。”这套房子面积太小了,基于之前的教训,我还是别在这里画油画比较好。
我把地址发给陶灼然,告诉他这是顾怀悯家,他八卦地问了一堆问题,我都没回。
大概二十分钟后,陶灼然骂骂咧咧地把东西送过来了。
我在门口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