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脖子怎么了?”一见到我,陶灼然就震惊地问。
他绕着我前前后后足足转了三圈,“我靠,这不是在我车上摔的吧?”
“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他好奇地把手放上来比划了两下,“被人掐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他突然惊叫道:“你被顾怀悯家暴了?”
家暴。
嘿嘿。
我没忍住笑了笑,“他没有家暴我啊。”
“你还笑得出来?车祸是不是把你的脑子摔傻了?”陶灼然拽着我的胳膊,使劲把我往外面拉,“我昨天就说了,你不应该这么着急出院,你还是跟我再回去拍个CT吧。”
“昨天不是拍过了吗,医生都说没事了。”
“医生建议你至少留院观察24小时,你不到24小时就走了。”
“现在到了。”我扒着门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不是好好的,是傻傻的。”陶灼然强调道。
“别拽我,我刚吃完饭,你别给我晃吐了。”
陶灼然一听这话立马松开了手,没好气地看着我。
“帮我个忙。”我说。
“什么?”
我把事先写好的备忘录发给他,“陪我去银泰买点东西。”
他打开手机扫了一眼,一脸猎奇地看着我…的脖颈,“你们他妈的昨天在这里玩S/M?”
“……”
我被他说的脸一热,“不是啊。”
陶灼然又问:“你起床之后有没有照过镜子?”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抓了抓头发,尴尬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喝多了,以为家里进贼了。”
陶灼然推开我,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片刻后调转话头问道:“你没跟顾怀悯说你要来?”
“我之前不是失忆了吗,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说错话了,他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解释道。
“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过来了。”陶灼然懊恼道,“这也太危险了,他喝多了劲儿还这么大?看这印子,你昨天晚上都快被他掐断气了吧?你要是嘎了算谁的?”
我笑道,“算我自己的。”
“你心也太大了。”陶灼然吐槽。
“可不是嘛,我还敢坐你的车呢。”我调侃道。
这回轮到陶灼然尴尬了,“你敢坐,我不敢开了,我打车来的。”
“啊?”老实说我有点意外。
“啊什么,不是我开车你还不坐了?”
“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来了啊。”我说。
“你说什么?”陶灼然眯着眼,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相当恐怖,“你他妈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不不,不是。”我连忙摆手否认,“我主要是想让你陪陪我。”
“这还差不多,走吧。”
去商场的路上我又安慰了陶灼然几句,“你别有心理阴影啊,交警不是都夸你了嘛,路面有不明液体,轮胎打滑是必然的,而且那个小孩突然冲出来,你的反应已经很及时了。”
“道理我都懂,你让我缓两天的,我现在一碰方向盘手就抖。”陶灼然说。
“好吧。”
我们在商场差不多逛了三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置办齐全。
陶灼然拧着大包小包打车送我回来,因为我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在外面吃晚饭,他一路上都在骂我,“你他妈的谈个恋爱把我当狗使唤。”
陶灼然是长期待在国内的,现在他和顾怀悯走得又近,为了避免他有一天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误以为顾怀悯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声澄清道:“其实我们现在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陶灼然咆哮着打断了,“狗还有口饭吃呢。”
他已经气得完全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了。
“我喉咙痛,吃不了什么东西。”我跟他解释八百遍了,“一会儿你自己去吃吧,叫几个朋友陪你一起,吃完把账单发我,我买单。”
“我差你这点钱?”他火更大了,“我陪你一下午了,你不能在旁边看着我吃吗?”
“你想馋死我?”我反问。
骗人的。
其实我没什么胃口,在商场逛得头很晕,怕陶灼然担心,一直强撑着没告诉他。
陶灼然气吼吼地瞪着我。
我把刚刚在专柜充分参考了陶灼然的意见之后,挑出来的那款耳机拿出来递给他,“别生气了,这个送你。”
他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送走陶灼然之后,我趴在书桌上休息了一会儿。
等缓过劲儿来,想到今天是阳历新年的第一天,我把新买的音响打开,放了一首喜欢的歌。在音乐的调动下,勉强提起精神把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期间送货的师傅过来把床也装好了。
看着收拾得井然有序、焕然一新的房间,我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
晚上九点,顾怀悯还没回来。我到这时才觉得有点饿,按照顾怀悯之前说的方法,热了几个小笼包吃。咽下去没多久就感到一阵反胃,冲进厕所吐了个干净。
我撑在洗手台上,等那阵恶心的劲儿慢慢过去,用清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抬头的时候和镜子里的自己冷不丁打了个照面,说实话有点被吓到。
苍白的脸色和颈侧已经泛紫的淤青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就像前一晚刚上过吊似的。
顶着这副尊容,也难怪顾怀悯不愿意让我去学校找他。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我又去书桌那边趴着休息了一会儿,还是很不舒服,后来干脆脱了外套躺到床上去了。
因为没有洗澡,我蜷缩着侧躺在被子外面,难受得出了一身汗。
好在没多久顾怀悯就回来了。
熟悉的气息让我感到一阵鼻酸。
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把自己的手搓热,放在我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又把我的上半身抱起来,让我靠在他肩上,用脖颈处的皮肤贴了贴我的脸。
“我没事。”我大概能感觉到,“没有发烧。”
顾怀悯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问道:“怎么吐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语气说不出的自责。
我昏昏沉沉的,也顾不上去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解释道:“脑震荡,医生说一周内头晕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的,休息之后能缓解就没问题。”
“那你现在缓解了吗?”顾怀悯问。
“你抱着我,我就感觉好多了。”我说。
顾怀悯半晌没回应,我好奇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脑震荡嘛?”
“陶灼然跟我说了。”
“哦。”我有点不高兴,“你们今天见面了?”
“他打电话跟我说的。”
想到陶灼然上午见到我时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我突然有点担心,“他有没有说别的?”
顾怀悯沉默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开口:“他说你无药可救了,让我对你好一点。”
“你别听他乱讲,医生说我没什么事儿。而且...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跳如擂鼓,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被掐出一道道月牙状的凹痕,我抬头看向顾怀悯的眼睛,“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顾怀悯没有接我的话茬儿,只是问道:“疼吗?”
“啊?”
“从那么高的地方翻车摔下来。”
“不疼,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为了让顾怀悯相信我说的话,我趴到他腿上,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除了这里有个鼓包,睡觉的时候压到会不舒服,别的都还好。”
顾怀悯很轻很轻地摸索了一下,又撩开我的头发看了看,“怎么肿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磕到了?”
他很不放心,立马就要起身去给我拿外套,“还是再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别走,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我抓着他的衣摆撒娇,“站起来头好晕。”
顾怀悯便真的没有再动,乖乖地坐在床沿上让我靠着。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问。
顾怀悯过了半晌才说:“我看到陶灼然发的朋友圈,以为你已经走了。”
语气说不出的可怜,听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我把手搭在顾怀悯胸前,凑上去闻了闻他的嘴唇,“今天没有喝酒,是清醒的对不对?”
“嗯。”
“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嘛?”我又问。
顾怀悯浑身一僵,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柔声问道:“哥哥这次是不是没有骗你,天亮了还在你身边?”
顾怀悯的眼眶几乎是立马就红了。
他昨天喝醉了,情绪是外放的,哭和笑都很纯粹。现在这样清醒着一脸克制地掉眼泪,每一秒钟对来我说都是一种凌迟。
“你早上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问。
“看你睡得很熟。”顾怀悯说。
“是特地等我睡着了才走的吗?”
他低垂着眼,没有否认。
“以后不可以这样。”我叮嘱道:“要把我叫醒,告诉我你有事要出门,出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都要说清楚。”
“还有以后吗?”顾怀悯问。
“当然啊,我答应过你的啊,会以哥哥的身份永远爱你。”我捏着袖子,一边给顾怀悯擦眼泪,一边强颜欢笑道:“下午在商场看到好多漂亮的衣服,把适合你的都买了回来,穿给我看看好不好?如果有尺码不准的,我明天拿去换。”
顾怀悯坐着没动。
我忍着晕眩的感觉,从床上下来,拉着他走到穿衣镜前。从一众战利品里把那件帽子上有猫耳朵的睡衣找了出来,解开扣子递到他面前,“来,先试试这个,现在天气冷,你不可以再像夏天的时候那样,洗完澡直接裸着出来,很容易感冒你知不知道?”
我的手长时间举在半空中。
顾怀悯一直没有说话,双目通红地看着我,嘴唇在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无声地打转。
他好像很爱我,但同时又很恨我。
爱和恨所占的比重竟然是不相上下的。
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碎了。
我把小猫睡衣披在他身上,一颗一颗地替他系好扣子。隔着一层毛茸茸的面料,紧紧地抱住了他,“别难过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得直接告诉我,我很笨,你不说话,我真的猜不到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顾怀悯问。
“什么都可以。”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要你开口。”
“忘记在彼得堡发生的一切,重新和我在一起也可以吗?”顾怀悯问。
“啊?”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顾怀悯捧着我的脸温柔地吻了过来,“和我谈恋爱,做我的男朋友,我不要你只当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