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话语充满了不详的意味,她面无表情地一一看过屋内的三人,随后转身离去。
赤色绣鞋踏在冰凉的石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宛若幽灵飘过。
江沛源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一拧。
0级。
她的面板清清楚楚显示这两个字。
怎么会是个凡人?
他分明能在那个公主的身上感知到灵力流动的气息,似有若无。
直播系统从未出过错。他下意识看向年余,寻求印证。
年余眼中同样带着困惑,轻轻摇头:“我看不出她的底细,很奇怪。”
李焚风此时已拍拍衣摆站起身,掸着的灰尘,低声接话:“那就是平昭公主?传闻她先天不足,缠绵病榻多年,看来不假。那脸色,青中透白,确实不像康健之人。”
江沛源与年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这公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然而,不等他们交流,江沛源一转身,险些撞上一片淡粉衣料。
那两个引路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三人身后,白纱覆眼,气息全无,如同两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江沛源心脏猛地一跳,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对方显然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只见银光一闪,江沛源和年余手腕上便多了一副银镯似的物事——索灵环。
环扣合拢的瞬间,江沛源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刚刚恢复流动的灵力再次凝滞。
看来偷偷解毒的事败露了,对方直接上了备用方案。
“三位花童,随我们前来。”
两个引路人再次异口同声,连语调起伏都分毫不差,透着股非人的诡异。
江沛源走在最前。他注意到走在最后的李焚风并未被戴上索灵环,显然依旧被当作无法力的凡人。
他心思急转,终究没有点破。这李焚风深浅难测,亦正亦邪,眼下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不如维持这脆弱的平衡,或许关键时刻,这位“孙兄”还能成为一线生机。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阙。
朱红宫墙,琉璃碧瓦,在夜色中显出沉郁的气质。江沛源只觉自己误入恐怖片拍摄现场。
绕过九曲回廊,经过不知多少道森严的宫门,他们最终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前。
殿宇略显陈旧,匾额上“望舒殿”三个鎏金大字也有些暗淡。
一路行来,他们未被蒙眼,也未受任何阻拦,宫人见到这两名引路人和他们这三个花童,皆垂首避让,视若无睹。
这种毫不掩饰的态度,让江沛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对方根本不怕他们记住路线,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强压下心头寒意,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被轻视是危险的,但有时也是机会。
理性而论游戏策划总该留有一线生机……虽然《一步登仙》的策划经常不干人事,乐于搞些“初见杀”。
跨进殿门,一股更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只见先前见过的平昭公主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法阵的中央,双目紧闭,小小的身子在宽大华丽的宫装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法阵线条繁复,隐隐流动着光芒。
法阵前方,一个身着凤袍、头戴珠翠的女人闻声转身。
她容貌姣好,却面色憔悴,眼神扫过进来的几人,如同看着什么污秽之物,毫不掩饰其中的憎恶。
“又来了,和苍蝇一样。”她低声自语。
那两个引路人并未理会这凡间最尊贵的女人,只示意江沛源三人走上那半人高的祭台。
祭台以青石垒砌,表面刻满了与地面法阵相连的诡异符印。
年余目光扫过那些符文,面色微变。李焚风则是眉梢一挑,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再看向阵中的平昭公主时,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同情。
【好诡异的剧情。】
【不出意外是要出意外了。】
【公主可爱,笑纳了。】
【皇后也是风韵犹存,也笑纳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内侍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形微胖,面容带着浮肿,正是当今皇帝。
江沛源被强行按在祭台指定位置,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平昭公主幸好是像她母后,要是长得像底下这位歪瓜裂枣的糟老头子,那可真是遭了大罪。
仪式开始了。
两名筑基引路人分立法阵两侧,同时将灵力注入其中。
暗沉的法阵骤然亮起,江沛源立刻感到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体内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气被蛮横地抽离,化作缕缕流光,汇入阵心平昭公主的身体。
可这有什么意义?她分明是个凡人,如何承受这般灵力灌输?
剧烈的刺痛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连生命力也随之流逝。江沛源咬牙忍耐,眼角余光瞥向李焚风。
这家伙还不出手?他绝不信此人能完全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阵中的平昭公主情况突变。
她青白的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间那朵赤色重瓣花印记变得漆黑如墨。
紧接着,一缕异常精纯、凝练的灵气自她体内缓缓分离而出,如受指引般,径直没入台下老皇帝的眉心。
那白发苍苍的老皇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花白的发丝透出些许乌色,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浅淡了几分。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不住地催促:“快!快!继续!”
江沛源看得分明,那经过平昭公主身体“提纯”后的灵气,只有一小部分汇入了老皇帝体内,绝大部分则悄然汇聚到了两名引路人手中,被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收取。
仪式仍在继续,平昭公主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华丽的衣襟。
那口鲜血仿佛是一个信号。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沉醉在返青春狂喜中的皇帝心口刺去!
皇帝看见了,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
——有两位拥有神力的神使在此,一个深宫妇人,岂能伤他分毫?
两名引路人确实出手了。
然而,他们灵力刚运至掌心,一股远超他们理解的恐怖力量后发先至,狠狠砸在他们身上!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筑基修士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粗壮的雕花石柱上,软软滑落在地。
他们勉力抬头,白纱后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投向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的李焚风。
“你?!”
与此同时,皇后手中的匕首,也已精准地没入了皇帝的胸膛。
老皇帝脸上的狂喜和讥诮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又看向那个平日里温顺柔婉、此刻却面目狰狞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