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本来都很顺利。

江沛源按部就班升级，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他不过是进入一个躲避雷劫的小游戏，大家乐滋滋地准备看主播灵活的走位操作。

根据攻略来看，在血量不见底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承接雷劫劈击，能够提升少量红蓝条的上限。

神雷拥有炼体修魂的功效，听起来也很符合常理。

只不过他玩游戏时能够随意存档读档，晋升失败也能重来，现在要是被雷劈死，可没有看广告复活的机会。

江沛源只感受过静电的威力，如今却要挨不知道多少亿伏特的雷劈，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可不远处还有人看着，小年在渡劫时脸色都不带变一下，距离人很远，距离面瘫很近。

天道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动摇，打雷的动静一下比一下响亮，简直是在威慑。

要是这时候退缩，还怎么给孩子做好榜样？

江沛源硬着头皮开始冲击境界，一道足有碗口粗的紫电随之俯冲坠落，他不由浑身一颤。

诶？

似乎不疼，只是全身肌肉略有麻痹之感。

江沛源隐隐感觉哪里不对，抬起发烫的左手一看，主仆契约的印记正流转着赤色的光华。

远处的小年则闷哼一声，瞬间倒地。

江沛源心头一紧，脸也随之一黑。

主仆契约这种东西可谓声名狼藉。上位者可完全拿被控制方随意当作人肉沙包，甚至转移自身的伤势痛楚。

这种契约唯一的麻烦之处大约就是成契之时“仆”方需得心甘情愿，不得含有任何强迫成分。

因而正道仙门视之为邪术，也只有邪修会挑选年纪小天赋佳的孩童洗脑，再进行契约。

江沛源私底下问了好几次小年该怎么解除契约，对方总能把话题岔开。

他想着多少还有个感应位置的功能在，干脆就当定位器用着得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拿小年当作仆人使唤。

失策了，江沛源想起这些不由暗恼。

被契约的一方可以选择主动帮主人承受肉-体上的痛苦，年余方才无疑是动用了这个功能。

可这是天道设下的雷劫，哪里能够随意替代？小年承受的痛苦只会是千百倍。

江沛源又气又急，解除契约的心占据了所有意志。

若是在游戏，他鼠标点点右键选择“解除主仆关系”就能成功，偏偏小年怎么都不肯说。

好在先前多次问询之后，某个万能的观众在某个犄角旮旯的游戏文本里找到了相应的方法，说笑似的打在了弹幕上。

不等第二道雷劫劈下，江沛源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取出刀子往心口的位置一划，又用灵气逼出精血来，用其将手心的契约印迹抹去。

毕竟是在渡劫的生死关头，他草草解开了契约，也来不及兴师问罪和对伤口包扎一二，第二道雷劫就劈了下来。

到底是天道，冥冥之中似乎维持着某种平衡，第二道雷劫的力度恰在足够将他劈得浑身焦黑又不至于当场闭气的程度。

江沛源一个现代人哪里吃过这种苦？想着是猝死捡回的另一条命，硬生生扛了过来。

弹幕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怎么躲都不躲，这么自信？】

【是要提高筑基的质量吧，不过这个很考验血量计算的。】

【劈得好，再劈响些！】

【血量好像真涨了，攻略还是有用的，就是帅帅的建模成了个焦炭。】

【已截图。】

【要是小年渡劫的时候也有动画看，我就能截个来做情侣头像了。】

……

弹幕叽叽咕咕聊着些不太重要的话题，江沛源自是分不出精力去看，只能全身心去应对密集的雷劫。

好不容易苦熬过去，他一恢复些许力气，就往储物空间中拿衣物以免走光。经过灵雨洗涤的身体蓬勃有力、毫无瑕疵，他正了正衣冠，才摆出正色朝年余走去。

小年多挨了一道天雷，但好歹是筑基初期，伤势不重，再者他也从来不会处理这种小伤。

他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见江沛源沉了面色走来，慌忙就要跪下去：“主上……别，别不要我……我错了。”

江沛源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气，到底是没能放出什么狠话。

少年的神色何其仓皇无措，他本就生得瘦弱清隽，平日里冷着脸还算唬人，偶尔流露出脆弱的神态总能教江沛源心软。

可他常常好声好气地劝导年余：前尘往事不可追，那些充满血腥的经历还是忘了的好，如何不能重新开始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修者？就算我前世于你有恩，你也追随了一世，今生何必如此自轻做个奴仆？

小年往往只睁着双墨玉似的眼瞳一脸认真，看似听进去了，遇到事还是要擅自顶在他前头。

思来想去，当是他的教育出了问题。

坏学生都知道逮着脾气好的老师欺负，年余这种顽固不化的类型也是如此，没有明确的奖惩制度，完全打动不了他。

江沛源决定摆出自己的态度，见小年没有大碍，既不回应他的哀求，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慰，转头就走。

方才气得狠了，这会儿才发现直播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恭喜宿主成功筑基，奖励：每日自由关闭直播半个时辰。】

这顶个什么用？江沛源没怎么放在心上，催动体内充盈的灵气向约定好的方向飞驰。

筑基和练气又如云泥之别，从前这样的速度行进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恢复灵气，如今只堪堪消耗了一点皮毛。

经过两场雷劫，阳光依旧明媚，只是照在身上不见暖意。

江沛源暗暗留意着后方的动静，见小年犹豫半晌还是跟了上来，暗松口气。

他又不是想弃养，只是打定了主意要搞冷暴力，小年眼见不吃温言软语这一套，暂且试试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