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尘心想,究竟是谁在害我?
而另一边,裴贺被戴上镣铐,押入囚牢。
路上,刘坚洋洋得意地跟在大部队后头,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
他自觉威风八面,为了不浪费这意犹未尽的威风,很想痛打落水狗一番。可惜贺真人既没落水,更是神色冰冷,一声不吭,没有半分丧家之犬的影子。
刘坚从后头走到前头,终于忍不住吭声,“真人,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裴贺道:“你不是也有今天。”
刘坚嬉皮笑脸地说:“可是我的今天,好像是比你的今天,更辉煌一点。”
裴贺转过脸,“我的今天,焉知不是你的明天?”
刘坚大人有大量地一挥手,“至少我还有明天,而你的明天,未可知啊。”
裴贺道:“明天,我不稀罕。”
刘坚很稀罕地打量着他,从中听出故意激怒的意思。贪生怕死的人见多了,主动求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聪明绝顶,自是不可能如裴贺的意,“既然不稀罕,那你跟沈家那小子跑什么?结果徒做无用功,不还是被抓回来。”
裴贺道:“那叫私奔。”
刘坚一叠声地咳了起来,被这个堂堂正正的断袖惊得闪了舌头,惊骇过后,又觉得沈轻尘虽然品德有瑕,可也不至于这么瑕,“私奔?那小兔崽子知道么?”
裴贺无言以对。
刘坚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在胡扯!”
他欢喜,自然不是因为裴贺与沈轻尘不是断袖。他们是不是断袖跟他没关系,就算断,也断不到他的头上。他高兴的是,总算抓住了裴贺言语中的漏洞,在口舌上占了上风。
说不赢时,便觉得这爱耍嘴皮子的人不走正道,十分令人着恼;稍赢一局,他登时变了想法,认为这口舌之争,还是蛮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裴贺道:“你说胡扯,那就是胡扯吧。”
刘坚扭过头,“怎地如此不情愿?”
裴贺答非所问:“上古时期有一大妖,名曰巫,性情大都仁善,血肉均可入药。服之,生死人,肉白骨,一度被人捕杀至灭绝。此为众人所知。”
“然而,众人所不知之事,此妖的药性与心情的良善程度成正比,毒性与之成反比。即心情越好,药性越好;心情越坏,毒性越强。”
“此妖嫉恶如仇,不情不愿地被人抓来。果不其然,毒倒一大片,人族部落也因此覆灭。”
刘坚背手而走,“看似在写巫,怎么字里行间都写满了你的名字?”
裴贺回:“可能是‘巫’和‘裴’有些相似之处吧。”
刘坚吹胡子瞪眼睛地说:“我不信!”
裴贺道:“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刘坚自从掌握了村中的舆论大权后,便觉得自己的智商也是直线上升,自觉已经看穿了裴贺的万千手段,对他的话自然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可村里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刘坚与那位贺真人交谈时,他们也竖起耳朵听着,越听越觉得其中大有秘密。
村人一前一后地将裴贺包围了,刘坚就此被挤到后头。
一人问:“真人,你要不要喝点水?”
裴贺道:“多谢,不用。”
另一人问:“真人,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裴贺道:“多谢,亦不用。”
刘坚身不由己地落在后面,见此情景,气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泥里,心道:真是岂有此理!
村人如此行为,道理其实很好理解。
他们是杀生,并非虐生。本着可持续利用的原则,杀生,他们也要犹豫再三。
宰一头猪,尚且会心生不忍,更何况是一条人呢?在贺真人舍身贡献前,待他好一些,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损害。但要是待他不好,说不定真的会毒倒一大片。届时再想补救,难如登天啊。
下山容易上山难。行过一条泥泞的山路,众人气喘如牛地回了村舍,而裴贺也被带到了相应的牢房。
虽然心里合计要待他客气一些,可必要的囚禁也是不可少的。否则煮熟的鸭子飞之,岂非不美?
刘坚推开牢门,阴阳怪气道:“请吧。”
裴贺也就真的请了。
囚室上方开了个小窗,竹影掺着月光倾洒在冰冷的铁链上。裴贺盘腿坐在正中,手脚均被束缚,身后左右各有三条铁链延伸而出,长向半空。每一根铁链都是为他这个特殊的囚犯打造而成,均有婴儿手臂般粗细。
风沙沙而动,他轻轻睁开眼睛,看向摇晃的竹影,心道,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