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初试的金榜甫一放出,人群顷刻震动,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更有甚者,把脸往膝盖一埋,呜呜地哭了起来,其哭声如怨如诉,闻之令人动容——毫无疑义,这便是落榜的了。
也难怪他们做此反应,当今天底下,修仙者可是登籍入册、每月按时发放俸禄的铁饭碗,只不过这些人吃的是仙山的饭。
照沈轻尘来看,甭管你端的是仙山的碗还是朝廷的碗,总归吃的都是百姓的饭——都修仙了总不可能再去做那凡夫俗子的活计,插秧种稻,锄草翻田,不然这修仙修得也太没劲了。
可仙人辟谷之前总是要是粮的,粮从哪里来,肯定不是仙家耕耘。
再说那金榜,许是仙山的能人异士施了法术,无论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凑近看还是拉远看,皆是一样地清晰。这样一看,就不知道那些恨不得趴在金榜上看的人是什么心态了,可能就是图那个氛围吧。
张冶明知故问道:“哥哥,你通过试炼了吗?”
“没通过,”沈轻尘说,“还能安稳地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么?”
“也许你就是为人比较稳重呢。”张冶笑回,“叫人看不出城府。”
“你看我,”沈轻尘白他一眼,“稳重么?”
张冶说:“不稳重。”
沈轻尘问:“怎么又不稳重了?”
张冶委委屈屈地说:“翻我白眼。”
“别说翻白眼了……”沈轻尘一看到他那一副小媳妇儿似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半开玩笑地道,“以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可是会抽人的。”
张冶一愣,沈轻尘以为他是害怕了,心里暗暗责备自己说话没个轻重,正想要安慰他几句,却见他顺从地把脸贴在沈轻尘手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期待,撒娇道:“那你抽了我,还抽别人么?”
沈轻尘觉得他是抽风了,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笑道:“小傻子。”
张冶虽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却因为长得面嫩,没少招惹麻烦,平时最忌讳别人说他“小”、“矮”之类的话,但因为沈轻尘说这话没有恶意,且在他听来还有稍微那么一点宠溺,也就忍了,嘴上还要反抗道:“我不小。”
沈轻尘偏头打量了他一阵,问道:“你多大了?”
张冶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是问他的年龄,便说:“十五。”
沈轻尘在穿书之前好歹还活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轻轻地“呀”了一声,说:“还是个孩子呢。”
想着是给自己认了个兄弟,孰料是认了个干爹。张冶干巴巴地张望了他一会儿,实在是不忍心让气氛这么僵下去,另起话头道:“哥哥,我在上面怎么没瞧见你的名字呀。”
沈轻尘心里稀罕:还是个瞎子。
他面上倒是很宽容地说:“你再看看呢。”
张冶认真地搜寻了几息,突兀地“咦”了一声,率真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在我下面。”
那两个明光锃亮的名字一上一下地摆在一起,沈轻尘只大致一扫,便轻轻松松地找到了,“离这么近都找不见,长了两个招子是做什么使的?”
“都拿来看哥哥了呀。”张冶摸摸头发,腼腆一笑,“灯下黑,一时不察,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轻尘斜望着他,说:“都赖到我的头上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张冶解释道,“我心里觉着哥哥更厉害一些,应该骑在我头上,因此总往上找,自然也就错过了。”
“说得净是些什么话。”沈轻尘说,“什么叫骑在你头上,我有这么作威作福么?”
张冶双手一摊,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也不能总是屈居人下呀。”
“我愿意,”沈轻尘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道,“你管得着吗?”
“既然哥哥都愿意了,”张冶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额头,说,“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轻尘也觉得自己是手重了,便一边帮他揉,一边失笑道:“就算让你去说,你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
“有的,哥哥。”张冶澄澈透亮、孩子一样的目光盯着他,笑意像甜得腻人的蜜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等到几年后,你长成大人了,也要这么想才好。”
莫名其妙地,沈轻尘感到身后一阵凉意袭来,如在暗处肆意生长的藤蔓,伺机而动,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猝不及防地缠住了他。
他驻足回首,见到群山模糊成了一团黑影,头顶树叶纷纭而落,好似下了一场绿雨。但凡还停留在此的候选弟子,均是衣袂翻飞,像是落单的候鸟。
——刮风了。
仙门第二关的试炼地点是在另一座山。
天知道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座山,好像宗门地址不选在深山老林就不够高深似的。沈轻尘想起他前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前三年都在市中心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来了,结果大四校区一搬,直接发配郊区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深山穷谷,究竟是块什么样的风水宝地。
路走到一半,张冶忽然从包袱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沈轻尘因在幻境中迫不得已给人下过毒,巧也不巧,用的也是差不多样式的瓷瓶,故而不免有些警惕。
张冶一看到他略显僵硬的神情,就知他想岔了,笑说:“哥哥,我怎么会害你呢?这是上好的凝肤生肌药,给你治脸上的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