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想着,也许自己该去看望下吴婉。
她这一伤,恐怕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出门了。
毕竟,她就住在自己院子的厢房,自己又是表嫂,说来也算长辈。
况且,那晚的事,她虽怀疑吴婉,却还需要证据……
“不对!夫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是表姑娘她上不去马车!”晓棠在帮她绞干头发了。
“上不去马车?”
“对!当时公子、季公子还有管家都在,管家说让表姑娘踩着他的背上马车,表姑娘说他不配,就是不肯让管家碰她!”晓棠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夫人,我不明白,就算是将军府的小姐,怎么就这么高高在上?”
“那她最后是怎么同意的呢?”
姜愿多少有些不耐烦,想要快点结束这段关于吴婉的对话。
“她才没同意,她坚持要让公子抱她上马车!公子怎么可能会抱她?只说她要是不想上马车,便留在这神隐寺,刚好可以修身养性。”
姜愿想像了一下萧祈的语气,噗嗤一下轻轻笑了。
“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她有些不信,不是不信萧祈的能力,而是不信吴婉会这么快就投降。
“表姑娘当下就哭了,直说公子寒了她的心,她要回京城……公子……公子……”晓棠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公子怎么了?”姜愿侧过头,看了晓棠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夫人!是奴婢自己觉得,公子好像很怕表姑娘回京……”晓棠低头嘟囔道。
当时她真的看见公子妥协了,他甚至朝表姑娘走了两步!
在晓棠心里,这几乎是要背叛夫人了!公子怎么可以这样!
“夫人你千万不要多想!公子最后没抱表姑娘!”晓棠见姜愿闭上眼不说话了,连忙解释道:“是季公子!季公子离表姑娘近些,他二话没说,蹲下身子,直接抱着表姑娘的大腿,转眼间就给她扛上了马车!”
姜愿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她知道,季垣当时一定是察觉到了萧祈的为难,才会这么做的。
可吴婉是真的喜欢萧祈么?
凭她的感觉,好像不一定。
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又怎么会在频频被拒之后,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索取?
但可以肯定的是,吴婉不喜萧祈和她在一起,甚至想拆散他们两个。
她姜愿不做胆小鬼,该去见见吴婉了!
姜愿换了身干爽舒适的衣服,简单地绾起头发,出门朝厢房走去。
与此同时,书房里。
萧祈正死死盯着站在案前的丁酉,沉默却如他手中的利剑,悬在丁酉的头上。
丁酉垂着头,闷不吭声,不敢抬头看他。
“丁酉……我最后问你一遍,姜愿当初那场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公子!当年下官还在京中,并不认识夫人,又如何知道夫人是怎么病的?”丁酉抬头看向萧祈,嘴唇抿起,眼中已近乎乞求。
当年丁酉确实只是宫中一个普通的太医,平日里等待贵人的传唤,几乎连京城都不敢出。
但他说的既是实话,也是谎话。
他不认识姜愿是真,不知道姜愿如何病的却是假!
对于医者来说,辨证是最基本的本事,也是最重要的本事。
要想治好病,首先就要知道病人是如何生的病。
而姜愿如何生的病?第一次给她把脉时,他就知道了……
“什么毒?”
见丁酉仍旧不肯说,萧祈怒而一挥,手中的毛笔从丁酉耳边划过,插入他身后的墙壁。
鲜血从他耳上渗出,他拉起衣摆,缓缓跪伏在了地上。
一副任君威胁,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样子。
萧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怒意更浓,眼角已染上一层猩红。
“也罢,你是她的人,自然会为她做的丑事守口如瓶。既然你不肯说,我不逼你,我亲自去京中当面问她……直接将她藏起的一切,包括我,彻底掀开!”说着,萧祈起身朝门口走去。
“公子!万万不可!”丁酉欲哭无泪,死死拽住萧祈的衣摆。
萧祈停下脚步,转身绝望地俯视着丁酉。
“怎么就万万不可?从前,我萧祈不与她反抗,不意味着我怕她!但她竟敢伤害姜愿,我若是再无动于衷,就是我萧祈苟活!”
“眼下……宫中已是举步维艰……公子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公子若是能答应下官,将此事暂时压下,下官……便说!”丁酉闭上眼,哀求道。
萧祈苦笑。
从他记事起,宫中就是举步维艰!
为了这所谓的宫中,为了所有人小心翼翼维持的举步维艰,他不停地妥协!
他像是一个傀儡戏子,被空中的线吊着唱戏。
戏中他叫萧祈。
可他们就真当他是怕宫中倾覆?
还是当他怕死?
萧祈望着丁酉,他仍在倔强地等着他承诺。
一阵僵持后,昏暗幽静的房间内,终于响起萧祈疲惫低沉的嗓音。
“说吧……”
“夫人当年那场病,确实是因中毒而起……但这是公子大婚那天,下官给夫人诊脉时才知道的……”
哪怕早有预料,萧祈的心还是越听越凉。
没想到她遭的那场灾难,竟然真是因他而起。
她的病痛,她的挣扎,她的失忆。
全部都是因为当年,她与他相爱了。
终究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突然,一阵寒光闪过,萧祈的剑锋已经指在丁酉的喉间,他眼中的猩红蒙上了浓浓一层雾。
“丁酉,今日我只问你,这毒你能不能治好?姜愿她,还能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