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到时候了,大家伙下工嘞——”
“喂喂——”
村里的广播说了三遍,院子里的叶诚兴稀奇的听了三遍,第一遍没听明白,这十里八乡的,乡音本就有点差别,广播说的还快,他一下没听出说的啥,认真听了后面两遍,大概意思懂了。
严哥下工了!
叶诚兴大步走到院门口,因着家里有客人,还是男同志,今日的严家小院难得开了一天院门。
厨房里炊烟袅袅,郑云芩费劲吧啦做了四菜一汤,当然,汤还是紫菜汤,不过加了小虾米和一把葱花。
她尽力了,突然很庆幸来的是沿海地带,海鲜啥的蒸一蒸加点调味料就行,虽然她快吃吐了!
“严哥!”
叶诚兴站在院门口大喊,郑云芩连忙装汤,刚刚好,刚刚好,吃饭的时间她已经手拿把掐。
院门外的严韶珏看看天色,“你咋这时候来了?”
这么晚还在,估摸着要借宿了。
叶诚兴道:“严哥,你这话说的,我送信啊!”
“你以前可不送乡下的信。”
叶诚兴的家人大多在战争中失去生命,他的父母在邮政局上班,一次送信,遇到超强台风登入,他的父亲永久闭上了眼睛,彼时,叶诚兴才几岁。
单位为叶父办了追悼会,追悼会上宣读了叶父是因公殉职,并给予叶家不少福利。
家里只剩下叶母的叶诚兴在单位的帮助下,顺顺利利的长大,可惜好景不长,前几年叶母在街上也遇到了意外。
他接班后,单位领导从不安排他下乡送信,好歹给他们老叶家留根呐,单位里的同志们对他也是照顾有加,毕竟大家伙都是看着他长大。
都盼望着叶诚兴安安稳稳的,可是这小子最近老想着往乡下跑,领导们当然不同意,就怕有个万一、台风啥的,但这小子磨人呐,非要下乡,领导不安排,他就自己找人换,软磨硬泡,大家伙看天气好,就随了他。
“以前是以前嘛,”叶诚兴笑嘻嘻,“严哥,咱们村里有没有合适住的地方,明早我还有信要送,挺远的。”
“有。”
郑云芩摆好晚饭,两个人还站在门口聊,走到厨房外,“我说你们俩,饭菜要凉了!”
“来了!”严韶珏推开叶诚兴,大步走进院子,被推开的叶诚兴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先请我进去?!
郑云芩看着好笑,“珏哥,你把客人推出去了。”
严韶珏擦着脸,看了眼外边,对着叶诚兴道:“你快进来,顺便把门带上。”
叶诚兴:“……”
真是不客气。
外边的天色已近黄昏,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主食是地瓜米,三个人围桌吃饭,时不时聊着天。
煤油灯点亮,三个人的影子倒影在墙上,叶诚兴捧着碗,愣愣看着那三道影子,严韶珏、郑云芩聊了一会发现叶诚兴不说话也不吃饭,顺着眼神看过去。
咋了?郑云芩眼神一瞟,严韶珏摇摇头,吃懵了?
不至于,他跟叶诚兴吃过饭,饭量挺大,这会儿才哪到哪,严韶珏想着,伸手推了推叶诚兴,“咋了?”
叶诚兴回神,吃饭的桌子是正方形,他坐在中间,背对着门,严韶珏、郑云芩坐在他两边。
“没啥,”叶诚兴低头扒饭。
这可不像没啥,两人互看一眼,郑云芩暗道估计叶诚兴还想着婉如,这就是爱情啊。
但是,我可不能帮你,婉如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人!
严韶珏也想到这茬,既然叶诚兴说没啥就没啥,别问。
叶诚兴的嘴里满满是饭,他咀嚼了很久,都咽下去后,看着墙上的倒影缓缓道:“其实,我想我爸妈了。”
“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两边坐着他们,中间是我,我爸说男子汉得自己坐一个位置吃饭。”
“桌子跟桌子都那么像。”
说着低头狠狠扒饭,严韶珏看了看他,你还有爸妈可想。
“我不介意当你一晚上的妈妈。”
“噗——”
“咳咳咳——”
叶诚兴好悬,差点把眼前的饭菜污染,衣袖上满是地瓜米,叶诚兴震惊的看着郑云芩。
郑云芩明亮的眸光带着狡黠,“是有点冒昧,我主要是想安慰安慰你,你看着都快哭了。”
“那我也不介意当你一晚上的爸爸。”
“!!!”
叶诚兴炸了,“我爸妈无可替代!”
“这不是看你伤心嘛。”
“不用,我不伤心!”
有些伤心,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痛,只有伤心中夹着一些快乐,痛才会减轻一点。
直到,痛不仅仅是痛,还有那么一点开心与快乐。
“叶诚兴,你爸爸妈妈一定很高兴。”
叶诚兴顿了顿,继续吃饭,郑云芩继续道:“高兴你一直想着他们,高兴你健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