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浑浊的霓虹光影,在地板上涂抹出模糊的色块。
叶战意蜷缩在阴影里,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要告诉妈妈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反复噬咬着叶战意的神经。
还是说在某一天突然倒下,留给妈妈一个猝不及防更残忍的结局。
迷茫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将叶战意淹没。
挣扎了不知多久,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带着宿命论色彩的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心。
“交给老天吧……”叶战意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让老天来决定。”
这想法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解脱感。
仿佛这样,她就不用承担选择的责任,无论是坦白带来的撕心裂肺,还是隐瞒带来的愧疚煎熬。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书桌前。
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书桌的轮廓。
叶战意没有开灯,就着这点昏暗,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那诊断书被抽出来时,发出窸窣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她把它放在书桌正中央,用指尖一点点抚平上面被塞在书包里压出的褶皱。
动作很轻,很慢。
做完这一切,叶战意退后一步,看着桌上那片刺目的白。
“如果……”叶战意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说,“如果明天...或者……或者她看到了这张纸……”
“那……就告诉她,我们一起……商量化疗,商量后面的事。”
“如果……”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如果妈妈没进来,或者……她没看到……”
叶战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我就当它不存在,瞒着,直到……瞒不下去的那天。”
叶战意把决定权,交给了明天妈妈偶然瞥向书桌的目光。
她不再看那张纸,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它吸走魂魄。
摸索着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连头也蒙了起来。
餐厅里,叶乐福收拾着碗筷,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炒大肠。
红亮的肠段堆叠着,勾着油光,那是意意最爱吃的。
平常叶战意至少得吃两大碗米饭就着它,风卷残云,今天却只勉强扒了一碗,整个人蔫蔫的。
“这孩子……”叶乐福心里嘀咕,手上动作没停,但担忧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熬夜看小说?
还是跟她那男朋友分手了?
刚才在饭桌上脸色就不对劲。
洗好碗,擦净灶台,屋里静悄悄的。
叶乐福走到女儿房门前,侧耳听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轻轻敲了敲门:“意意?睡了吗?”
里面毫无回应。
犹豫了一下,叶乐福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借着房间外的光,她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大包——叶战意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连头都没露出来。
“哎哟,这孩子,也不怕闷坏了。”叶乐福又好气又心疼,几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扯被子,
十月的天还这么闷热,裹粽子呢。
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叶战意汗津津的侧脸和贴在额头的湿发。
她睡得正沉,甚至发出呼噜声,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被闷的。
叶乐福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累坏了睡着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女儿凌乱的书桌,打算找空调遥控器给她降降温。
书桌中央,一张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叶乐福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指尖却碰到了那张纸。
叶乐福下意识地把它拿了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眯起眼看向上面的字。
叶战意?男?六十岁?
叶乐福:“……?”
看着床上睡得人事不知、满头大汗的女儿。
这傻缺不能因为名字跟她差一个字,把别人的诊断书拿回来了。
想起叶战意那些光辉事迹。
为了追剧,能六天五夜不睡觉,熬得人形销骨立,走火入魔到连现实和虚幻都快分不清了。
这次估计又是看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把老大爷的病例带回来了。
“真是...惯得你。”叶乐福又好气又好笑。
亏得她这身体吃的消这么作。
叶乐福把‘老大爷’的诊断书放回桌上,不在多看一看。
拿起空调遥控器,“滴”地一声调到凉爽的16度,让冷风慢慢驱散房间里的闷热。
然后,叶乐福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把叶战意汗湿的额发拨开。
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免得被空调直吹着凉。
做完这一切,叶乐福站在床边,借着微光静静看了女儿熟睡的侧脸一会儿。
想通了吃饭时的闷闷不乐。
怕是这孩子迷糊了,以为得脑瘤的是她,才摆得那么方正,等着她进来‘发现’。
轻轻带上门,叶乐福退出了房间。
客厅的灯光下,她年轻得脸上哭笑不得。
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条语言,“森啊,我跟你说个事,家里那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