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偌大的沈宅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浮华的人气，只剩下空旷与冷清。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却再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无形的疏离与尴尬。

沈清歌独自站在二楼的廊道尽头，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靠近角落的位置，安静，却也象征着某种边缘。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奢华却冰冷的环境。前世，她曾为能住进这样的“宫殿”而心怀忐忑与一丝卑微的欣喜，如今，这里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暂时栖身、需要步步为营的战场。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沈清歌没有回头，也能感知到是谁。那是一种微妙的气息，属于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另一个人。

林月华，她的母亲。

她转过身，看向来人。林月华显然已经换下了宴客的礼服，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她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局促、愧疚和试图弥补的复杂神情。

“清歌……”林月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今天……累了吧？”她走上前，将手中的礼盒递过来，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妈妈……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沈清歌的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没有立刻去接。记忆中，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出。那时她是如何反应的？受宠若惊？感动得几乎落泪？以为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关爱？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这份迟来了二十年的“礼物”，又能弥补什么呢？

她伸手，平静地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款式是时下流行的少女风格，蕾丝花边，蝴蝶结装饰，材质和做工都属上乘。很漂亮，也很昂贵。

但是……

沈清歌的手指轻轻拂过裙子的肩线，眼神微暗。

尺寸不对。

明显小了一号。

她记得自己的身高体型数据，沈家接她回来前，不可能不调查清楚。而这条裙子，无论是肩宽、腰围还是裙长，都明显是按照一个比她更娇小、骨架更纤细的人量身定做的。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沈雨柔。

林月华见沈清歌只是看着裙子不说话，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欣喜，心中更加忐忑，连忙解释道：“我看雨柔穿这个颜色的裙子很好看，很显气质，就觉得你穿着一定也……你要不要现在试试？不合适的话，我明天就让店里修改……”

她的话语带着好意，却像一把钝刀子，再次精准地割在沈清歌心上。连送礼物，都是以沈雨柔为模板和参照。

沈清歌抬起眼，看向林月华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盛满无措的眼睛。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轻声问道：“母亲，您知道我的尺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