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般不知廉耻,就在祠堂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沈挽棠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柳夫人假意劝道:“棠儿,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这般行径,实在是……唉,若是传了出去,哪个体面人家还敢要你?”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礼部的李侍郎,年前刚失了夫人,正欲续弦。虽说年纪是稍长了些,但毕竟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门第清贵。你嫁过去便是堂堂侍郎夫人,任谁也不敢低看一眼。这岂不强过你如今这般……落人口实?”
乔映月闻言,立刻用锦帕掩住上扬的嘴角。
她可是偷听到母亲与冯嬷嬷的私语。
李侍郎虽位高权重,却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前后几任夫人都是郁郁而终。
这秘闻被捂得严实。
若非她舅舅是京兆府的人,能接触到些压下的卷宗,外人又如何得知?
刺骨的寒意不断从青砖地渗入四肢百骸,沈挽棠的膝盖已经疼得失去知觉。
可她背依旧挺得很直,不发一语。
祠堂里寂静得可怕。
“姑娘……”
一声虚弱至极的呼唤自角落传来。
沈挽棠回头去看。
霜降被两个粗壮婆子反扭着手臂押了进来,头发散乱,唇瓣干裂渗着血丝,显然遭了不小的罪。
她一见到沈挽棠,眼泪便断了线般滚落。
“是奴婢没用……连累姑娘了……”
看着霜降的模样,沈挽棠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祠堂里凝成白雾。
她目光扫过站着的几人,声音里淬了冰。
“是谁,对她用的刑?”
宁远侯与柳夫人皆是一怔,没料到她此刻不顾自身困境,竟先问这个。
乔映月被那眼神一扫,心下发虚,却强撑着嗤笑。
“哼,一个贱婢而已,还不是她自己活该,不肯老实交代……”
她话音未落,沈挽棠已骤然起身。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乔映月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乔映月捂着脸,瞬间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她扬手就要还击,手腕却在半空被沈挽棠一把攥住。
沈挽棠的手指冰凉如铁,力道大得惊人。
乔映月被捏的腕骨生疼,竟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你给我放开!”
乔映月挣扎着,却在对上沈挽棠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心头猛地一悸。所有气焰被浇灭,只剩下莫名的恐惧。
沈挽棠甩开她的手,转身,重新面对宁远侯与柳夫人。
惊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宁远侯自觉威严受损。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再有下次,便不只是跪祠堂这么简单,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分待在府里。”
沈挽棠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祠堂里格外刺耳。
“你以为不让我出门,就万事大吉了?倘若有人寻不着我,必是要来宁远侯府要人的。”
“孽障,你说什么!”
宁远侯勃然大怒,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若想让她消失,大可对外宣称她回了青州。可若有人深究到青州,终究棘手。除非是病故或出了意外……
沈挽棠看穿他的心思,笑意竟显得有些恶劣。
“怎么,想让我死?父亲,您有这个胆子吗?”
宁远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抬手。
“侯爷!” 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长公主府派人传话,特邀二姑娘过府赏花!”
那只高举的手,骤然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挽棠微微歪头,只静静地看着他。
“……打扮妥当,” 宁远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去赏荷宴。”
赏荷宴是京城顶级的盛宴,由长公主主持,他不敢得罪。
宁远侯,不敢动她。
只因当年长公主身怀六甲时,曾承蒙她生母顾夫人舍身相救,此恩长公主一直铭记。
就连她当年能从青州回到这侯府,也是长公主开了金口。
沈挽棠依旧静静瞧着他。
宁远侯被看得恼怒:“怎么,你不愿去?”
“父亲若是怕生变故,女儿可以前去赴宴,全了侯府的颜面。但您也需答应我的条件。”沈挽棠漫不经心道。
宁远侯梗着脖子,脸色铁青。
“你说!”
“首先,还请柳夫人把我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柳夫人脸色一变,那些银钱早被她拿去打点或充作己用了,哪里还有剩余?
她目光哀切:“老爷……”
宁远侯脸色泛紫,不耐烦地喝道:“给她!”
“还有第二个条件。”
“沈挽棠!你休要得寸进尺!”
沈挽棠哼笑一声,全然不理会他的暴怒,径直说道:“我还要一个人。”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宁远侯,落在了瑟缩在角落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