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奋力挣扎,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竟是先生萧宴山那张刻入骨髓的脸。
可清风朗月的凤眸,此刻却暗潮翻涌,偏执与疯狂。
他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双腕,强势压制在头顶,丝毫动弹不得。灼热的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喷洒在颈侧肌肤,敏感到战栗。
“你总要逃……”
低沉嗓音响起,从齿缝中碾磨而出,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那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嗯?”
冰冷的唇咬上她的耳垂,语气温柔的诡异。
“是将你永远锁在金丝笼中,目之所及,皆是我之所愿……还是,将你这不驯的鸟儿彻底揉碎,融入骨血,从此再也无法分离?”
压迫感令人窒息。
沈挽棠拼命摇头,泪水盈眶:“不……先生,这不像你……”
萧宴山低低笑出声来,笑声苍凉。修长指节轻抚颤抖的脸颊。
“不像我?棠儿,你何曾真正认识过我?或许这贪婪、不容你背离分毫的,才是真正的我。”
他俯身,含着耳垂轻轻研磨。
“你,永远都逃不掉。”
忽然,周遭的一切如同镜面骤然崩毁,碎片映出她惊惶的面容。
场景骤然转换。
眼前是尸山血海的无边炼狱。
她看见男子身着明黄龙袍,高踞御座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那张脸,竟是五皇子萧逸。
然而,金銮殿下回荡的并非山呼万岁,而是无数濒死的哀嚎,与骨肉撕裂的闷响。
鲜血漫过玉阶,汇聚成溪。无数尸骸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对抗新帝者,死无葬身之地!”
“逆臣萧宴山,大逆不道,已伏诛!”
无数凄厉的诅咒与尖啸在耳边炸开。
沈挽棠眼眸惊恐。
她循声望去。那片血海中央,先生萧宴山浑身浴血。玄色袍服早已被浸透,猩红发黑。
他依旧持剑而立,身姿挺拔。
他面如冷玉,淋漓鲜血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血痕妖异诡艳,宛若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周遭火光如炼狱。
而身居高位的萧逸,大权在握,神色倨傲。
他从容拉满玄铁巨弓。箭镞镶着玄铁,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死亡的光泽。
弦音震响。
利矢携着强风,直取萧宴山心口。
“不要!”
沈挽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单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寒颤。她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现实困境与梦境血腥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眼前仍不断闪现着尸山血海的景象。鼻腔里甚至萦绕着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冰冷而粘稠。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棠儿醒了!”
沈婉清连忙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动作轻柔,眼中尽是怜爱,一旁的霜降更是眼睛都哭肿了。
沈挽棠虚弱苍白,仿佛一触即碎。
“棠儿,你受苦了。”沈婉清心下一叹,转而吩咐,“霜降,去将门守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旁人进来。”
沈挽棠怔怔地靠在软枕上,浑身脱力。
梦魇如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她闭了闭眼。
额上帕子传来的暖意。她强忍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此刻闭着眼,似有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划出道无声的湿痕。
“棠儿……”沈婉清轻叹。
沈挽棠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又涩又痛,一时不能说话。
可是沈婉清听得清楚。
方才,棠儿在梦中唤的名字,正是宴山先生。
可如今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已经是陛下钦定的准皇子妃。若是让旁人发现端倪……
沈婉清心中怜惜更甚,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撩开。
“都过去了,只是梦魇而已,棠儿莫怕。”
宴山先生随摄政王远赴雍城,此去已有两月,此时人大抵刚到不久,归期遥遥。
她私心里甚至盼着,宴山先生能晚些回来。
等到那时,时过境迁,棠儿嫁入皇家,两人之间那点情愫,自然而然也就淡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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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深秋。
雍城相距京城千里之遥,外人皆以为那位权势滔天的宴山先生尚在雍城斡旋。
殊不知,他已在悄无声息间,踏上了归京的旅途。
时值深秋,官道两侧层林尽染。
枫叶如火,炽烈得仿佛要将半边天际都焚烧殆尽。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冲破这浓艳的秋色,疾驰至车队前。
马上信使利落翻身下马,将一封漆印密报无声呈递至那辆玄黑马车窗前。
萧珩倚在车窗旁,指节分明的手展开那封薄薄的密报。
秋风吹拂,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纸上的字迹。
宫宴,五皇子,当众求娶。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钉。
周遭盎然的秋意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指间的信纸先是骤然蜷曲,随即被一股悍猛的内力震得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如同灰色的雪尘,自他修长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同那几片红叶,一同被风吹散。
“萧逸……他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