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翻搅,痛楚化作无法抑制的痉挛。她伏在床边,单薄的脊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死的蝶,连呜咽都破碎不成声。
“棠儿!”
“姑娘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姑娘!”
霜降急急跪在床沿,用力将人扶稳。
沈挽棠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有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良久,室内终于恢复死寂。
她无力地瘫软在霜降臂弯里,额发尽湿,凌乱地贴在雪白如纸的脸上。
风雨过后,海棠花瓣零落。
沈婉清用帕子掩住眼角,扭过头去。
寂静令人窒息。
沈挽棠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阿姐说得对……命数如此,无人能抗衡。”
她的境遇,从来就如风中飘絮,不曾被自己掌控。
就像幼时她极喜爱的雪团,她总是将它紧紧抱在怀里。那般喜欢,可最终还是失去了。
喜欢的东西,她似乎总也留不住。
这一次,也一样。
恰在此时,府上管家快步而来,静立门外。
“大姑娘、二姑娘,外面有人递来拜帖,说是云麓书院的宴山先生。”
沈婉清猛地抬头,“宴山先生,他、他竟回京了,他此时不是应在雍城吗?”
说完,转过去看沈挽棠的神色。
沈挽棠唇线抿紧,嗓音微颤:“他……人在何处?”
“递帖的人说,只要姑娘愿意见面,先生自会出现。”
几名侍女捧着锦盒与包裹入内。
管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拿不准的迟疑,继续禀道:“姑娘,另外……先生还派人送来了这些药材。府外还来了几位大夫,说是奉令在此,随时听候传召。”
沈挽棠垂眸,盯着毫无血色的指尖上,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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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势更疾。
摄政王府。
传话的小厮脚步匆忙,举着把油纸伞,穿梭在雨幕中,衣角沾满泥点。
他在王府与侯府间来回奔走。
到了书房外,他再次跪在冰冷石阶上,整个人忍不住发抖,头也不敢抬。这次带回来的,又是不愿相见的只言片语。
廊下的卫陵屏息静立。
萧珩凤眸缓缓睁开。
他静坐其上。
周玉徽看得心急如焚,双手插进鬓发中,重重叹出一口气。
“皇叔,好歹先让李太医过来看看您臂上的伤!”
“雍城那一刀本就不轻,您连日赶路不曾理会,昨夜又淋了雨,再拖下去,只怕要化脓了!”
萧珩其实在雍城并非全身而退,手臂上还有李麟元划伤的一刀。
本是很小的伤,硬生生被千里路程拖着,如今又淋了雨,伤势只怕是比起初还要严重。
凤眸凌厉扫来。
周玉徽霎时噤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出书房。立在廊下,眉头紧锁地望着宁远侯府的方向。
听说人明明是醒着,可为何就是不愿见一面?难不成是因为五皇子妃的身份……
周玉徽旋即摇摇头。
沈二姑娘才不会是这种人。
看来只怕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天威难测,圣意已决。这世上,有谁敢真正违抗?
周玉徽仰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色。
雨势更大了。
书房内,萧珩指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支狼豪笔。笔杆纹理精致,入手温润。是她送他的生辰礼。
“再传。”
他吐出两个字,嗓音冰冷。
传话的小厮不敢怠慢,转身便冲入茫茫雨幕,这次连伞都顾不上拿,踉跄着奔向宁远侯府。
……
“王爷,侯府……还是不见。”
萧珩闭着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眼下的淡青痕迹又重了几分。
暗卫回报她已清醒。
既能阅信,为何连只言片语都不愿回他?
萧珩睁眼,凤眸之中血丝密布。是连日不眠不休的猩红。
玄色衣袍的袖口处,暗沉的血迹凝结。伤口崩裂,新鲜的血正不断渗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滴答声清晰而瘆人。
周玉徽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再次上前。
尽管皇叔面上不显山露水,但他知道,这分明是雷霆降临前的山雨。
“皇叔,您这又是何苦。等沈姑娘病好了,自然会相见。”
“皇叔,许是沈二姑娘病体未愈,精神不济……我看,真的不如先让太医给您包扎一下伤口……”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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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侯府的管家一路小跑,步履匆忙地赶到海棠苑,在门外停下,气息尚未喘匀便急急回禀:
另一边,宁远侯府的管家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路小跑,步履匆忙地赶到海棠苑,立在门外,气息尚未喘匀便急急回禀。
“二姑娘,宴山先生的人……又来了。”他缓了口气,“来人这次说,不盼相见,只盼姑娘能回一句话,确认您平安无恙,便就走。”
“来人还说……宴山先生本人,此刻就在府门外亲自候着。”
窗外瓢泼大雨,天色晦暗如夜。沈婉清蹙眉:“这般大雨,他竟……”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的强光映亮室内,也清晰地照出榻上之人。
沈挽棠面容如雪,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