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没有妖气,老者是肉体凡胎,而她们这边,拥有两个金丹期的修士。
小妖本打不过她们,大妖也没必要特意引他们去别处杀,这老者,只能是镇长。
见姜青儿发了话,方才还觉得老金是妖怪的李铭涛忽然变了脸,跟了上去,“姜师姐真是足智多谋又识大体,不像有些女的,意气用事。”
有完没完了?
姜青儿确实聪明理智,可她也没有落魄到需要李铭涛评价。
朱玉白他一眼,本想回怼,看到姜青儿往前走的背影,又忽然觉得没劲。
师姐在为了任务出力,她一炼气期之人,还是少添麻烦比较好。
这样想着,虽然心里不耐,但选择她默默收声忍耐,跟了上去。
四人在老金的带领下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府邸。
府邸装修老式,从外头看去,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水缸,面积不大,但纵深很长,一眼望不到底。
这样的布局让朱玉莫名想到了水井。
潮湿、狭窄、深不可测。
老金先进了门,李铭涛和姜青儿也很快走了进去。
朱玉抬脚,还未来得及夸过门槛,只听见屋子里头响起陈平川的声音,由远及近。
“朱师妹,你们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那张留有疤痕的清秀书生脸便从屋子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带得凌乱。
好像某种看到主人回来的犬类……
陈平川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屋子,解释道:“你们走后没多久,镇民就各自回了家,把门窗紧紧锁上。到了黄昏时,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是镇长好心收留了我们。”
一群凡人如此有调度的做这些事,实在诡异。
想起镇民家家户户挂在门上的辟邪鱼骨,朱玉猜测:“是在躲避妖族?难道他们跳的那些舞,也是辟邪的舞步?”
“恰恰相反。”陈平川朝她摇摇头,压低语气,“依镇长所说,这个镇的居民,不信神佛。”
“不信神佛?”姜青儿也听到二者的话,“那今日那场祭祀是?”
陈平川压低眉头,严肃道:“他们不是祭祀神佛,而是供奉妖魔。”
不信神佛,信妖魔?
朱玉疑惑道:“大部分世人信仰皆是有所求,他们供奉妖魔,是为求何物?”
陈平川:“为求金水河不再干涸。自金水河复水后,镇民们虽得以为生,但却无时无刻都在担心金水河再度枯竭,于是……”
说到一半,他脸色愈发难看,甚至倒吸了一口气,朱玉以为是他要讲述的故事过于残忍猎奇,便聚精会神用心去听。
可没想到,陈平川话锋一转,抬起头,看向她身后,弱弱道:
“……谢师兄,您为何一直盯着我?”
嗯?
沉浸的故事突然被打断。
朱玉怔了怔,顺着陈平川的视线,转身看去。
谢知则站在门外,与朱玉隔了一段距离。
街道漆黑,屋檐上灯笼的光全落在他一人身上,将他从昏沉里勾勒出来。
仿若凄迷世界中唯一的亮,分外鲜明,也分外孤独。
迷惘而深沉的表情在光下无处躲藏。
朱玉猛然意识到,方才来府邸的路上,一直是姜青儿李铭涛与镇长三人走在她面前。
所以,往前不见人影的谢知则,应该是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而她或许因为情绪太乱,根本没察觉到这一点。
……
“谢师兄?”她开口轻唤。
伫立许久的谢知则这才有了动静,不疾不徐地踏入了府邸之中,却没有再多看朱玉与陈平川一眼。
“我去寻大师兄。”他只丢下这一句话。
望着直接越过她离开的白色背影,朱玉眨眨眼,忽然觉得谢知则很像一只高傲的流浪猫。
悄然认了主,却始终不愿与人亲近,直到再次被抛在脑后,便优雅且高调地离开。
浑身上下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他不在乎。
……
她压下心底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正准备追上去时,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从屋子里走了过来。
妇女的走路时腰部扭动的幅度有些大,看着颇为别扭,肌肤也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水润。
开口时,她语气沉重:“又来了这么多修仙者……哎。”
谢知则脚步一顿。
老金似乎也察觉到她这话有些不妥,补充道:“这是我夫人,阿湘,你们可以叫她湘姨。她并非针对各位,只是这个镇上的人,对修仙者不太……友善。”
朱玉:“既信妖魔,自然不喜欢我们这些捉妖斩魔的。”
老金苦笑一声,摇摇头:“不止于此。各位应该是收到了此地有妖族的求助消息,才会赶来吧?”
姜青儿颔首。
“这是镇民们惯用的伎俩,我上任这五年,一直想要革除这风气,却始终无果。”
陈平川疑惑:“伎俩?”
老金攥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这镇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妖族,镇民不过是以妖族消息引修仙者入镇,等待适合时机,活祭他们。”
活祭二字一处,众人都是一惊。
本来对这事兴趣缺缺的李铭涛被吓得声调都拔高几分:“活祭?你们这金水镇的凡人有这么大能耐,确保每次都能抓住来捉妖的修仙者?”
像是为了回答他这句话似得,寂静的街道,忽然响起几声乌鸦啼鸣,格外渗人。
老金循声看向那往高处飞的乌鸦,众人也随之看去。
天幕沉沉,乌鸦展翅时,却像是撞到什么似得,猛然往下坠。
老金长叹一声,沉沉道:“不需要凡人。”
“这金水镇的镇字,从一开始,便是妖阵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