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一阵哗哗声后,她手腕忽然被什么缠住,冰冷柔软,潮湿黏腻。
像是水中巨蟒浮出,缠上了她。
朱玉心下一惊,匆匆低头,谢知则紧紧攥住了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些不健康的苍白。
确实像极了那银白色巨蟒。
再抬眼时,那双藏着幽暗情绪的眸子,骤然靠近,定在与她三指距离外。
“陈平川和我,很不一样。”
语气幽幽,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却平白无故让她听出些疑惑的意思来。
方圆的小空间里,微弱的绿光照不透他眼底情绪,极近的距离却能放大他过于粗重的呼吸。
福至心灵般,朱玉忽然想到了三个字。
三个,从姜青儿出现开始,就一直困扰她的字。
——谢知则,把陈平川,当做他的“对照组”了。
这个想法出现,她心里甚至多了些窃喜。
窃喜,原来不止她一人被对比困扰,原来不止她一人在意对方情绪。
窃喜,原来那日生辰后,她与谢知则,确实走得更近。
心里的喜悦很快浮现在脸上,她嘴角上抬,笑意藏都藏不住。
见到她忽然笑起来,谢知则心下陡然慌张,便也直白问道:“那你呢?”
朱玉认真解释:“我?我和姜师姐也很不一样啊,她聪明、强大……”
“——与姜师姐何干?”谢知则误以为她在转移话题,攥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我是问,你更喜欢哪个?”
如此直白的话抛出来,砸得小空间里静谧几息。
朱玉彻底愣住了。
她防备了许久的原著剧情,担忧了半天自己成了对照组,结果,在谢知则眼里,竟然是无关的话题。
他不在乎天道安排的官配,只在乎她是不是更喜欢那个比他健谈、开朗、温柔的陈师兄。
原来他是在纠结这个?
她好笑道:“谢师兄从来未说过喜欢我,却要求我最喜欢你,这是什么道理?我看啊,这霸道蛮横的称号,真该分给师兄半点。”
谢知则面色一白,似是被点破,瞳孔震颤。
逗猫要追求点到为止,真惹得猫生气了,免不了又要被推开。
朱玉也不继续挖苦,话锋一转,眯起眼睛,故意压低轻声道:“喜欢你啊,最喜欢。”
语气实在轻飘飘,谢知则想,若是话语句子能实体,她这句话,一定会往上浮,直至被天花板拦下。
可他向来追求稳妥、踏实、落地的东西。
朱玉眯起眼睛,眉眼弯弯,可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句子在上浮,心却在下沉,谢知则感觉胸口一阵憋闷。
朱玉笑眯眯说完,本以为能将谢知则哄得飘飘然,却没想到他表情越来越严肃,到最后,甚至隐隐有怒意。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说喜欢不乐意,不理他又生气。
哪来的大小姐啊!这个书里的大小姐不是她吗!
二人撇过头,各怀别扭心思,方圆空间再次陷入沉默。
水面反射微弱绿光星星点点映在四面八方,把整个空间照得如玉碎裂痕般破碎漂亮。
朱玉盯了一会儿水面,发现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脸,越来越大。
她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谢知则,水面在上升!”
那人冷静的声音很快传来:“应是湘姨躲进金水河,河水倒灌入肚里了。”
不过两句话间,那水位便迅速没至腰部,谢知则将霁雪拔出鞘,“裂隙就在这下方,我来劈开。”
他做事从来利落,刚说完便潜入水中。
水位依旧在迅速上涨,很快,朱玉只剩脖子以上能露在水面。
她扒拉着墙壁,扬起下巴,尽可能保持呼吸。
心脏因为突然起来的变故而跳得飞快。
在水面即将没过她下巴时,谢知则浮了上来。
他湿透的黑发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似某种诡谲纹路,为他清冷的脸上添了几分艳色。
“裂隙马上能开,你……”
朱玉哀嚎一声,打断他,“——我不通水性啊!”
谢知则神色一凝。
下一秒,水位漫至头顶,她二人彻底沉入水里。
水下昏暗,感官浸在阴冷水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在清晰。
她无法呼吸,喉间呕出几口气泡,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挣扎。
瞪大双眼,她与谢知则乌沉沉的眸子对上视线。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呛水而死时,一个微凉柔软的双唇,主动贴了上来。
朱玉猛然睁大双眼,谢知则的脸放大数倍在她眼前,他垂着眸,用最原始的嘴对嘴方式,为她渡气。
意想不到的吻竟然就这样发生。
她整个人僵住,谢知则不耐地蹙起眉头,利落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齿间。
温热舌头探入她口腔,水里太冷,它便显得格外滚烫,浑身上下的感官被迫集中于流连的舌尖。
冷热交织缠绵,渡气时,她品尝到隐约玉兰香味道,一个惊人事实在脑海猛然清晰起来。
——谢知则,在吻她。
似有烟花从舌尖炸开,一路炸得脊背发麻,最后在脑袋里留下五彩斑斓的绚烂。
甚至有些分不清他是在渡气,还是在掠夺。
而后,乱动的双手也被人猛然攥住,她下意识挣扎,舌尖却被人轻轻一咬。
似是在惩罚,警告她不要乱动。
感官早已被水泡发,痛感都被压缩成了爽感,激得她头皮发麻。
昏暗的水底,被温柔撬开的唇齿,被攥紧固定的双手,被轻咬惩罚的舌尖。
谢知则明明是在救她,可恍惚间,她总觉得自己正在被暗河里潜伏的巨蟒,极其温柔地——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