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与背上的手扣得很紧。
视野所及皆一片漆黑,朱玉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下坠的,可被人摁在怀里,即便是过速的天旋地转,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二人沉默着感受耳旁风声呼啸,好一阵后,伴随着噗通一声响,二人终于落在了一摊水面上。
谢知则闷哼一声,手很快松开,她脑子昏昏沉沉,趴在谢知则怀里,没有动。
头顶那人低低命令道:“起来。”
语气冷漠。
朱玉悻悻爬起身,扫视一圈,发现二人在一个方圆的密室空间里,周围有绿色幽光环绕。
空间又窄又矮,抬手就能够到顶,脚下的水堪堪没过脚踝,散发出浓烈的河水腥气。
“这是湘姨的肚子里?”
她看向一直坐在地上的谢知则,瞳孔骤然一缩。
他束起的马尾早已散开,长发蜿蜒水中,将水都染成墨色,白袍浸水,透出布料下苍白的肤色。
他身上的黑与白在浅水中纵横交错,明明是如此狼狈,却莫名让她嗅到一丝危险。
好像有银白巨蟒潜伏在黑绿藻荇中,伺机而动。
压下心底的怪异,朱玉再度蹲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应该是谢知则摔在水里时受了伤。
她担心道:“师兄,你没事吧?”
谢知则垂眸,答非所问:“鲶鱼精肚子里腐蚀的毒液变成这普通的河水,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知则又自顾自起身远离她半步。
那湿衣紧紧贴合在他身上,将他腰窝形状勾勒得无比清晰,像女娲掐出的漂亮弧形。
可朱玉没心思纠结任务,鼻尖血腥味太重,她又重复一遍:“师兄,你的伤,没事吗?”
谢知则盯着浅水的某一块地方,又答非所问道:“有小鱼游进来,这里或许有裂隙,能出去。”
……
朱玉蹙起眉头。
那日生辰后,她以为二人关系升温,总归是有些暧昧的。
她甚至觉得,谢知则对她多了几分纵容。
可自参与金水镇的天字级任务以来,谢知则不仅对她的态度冷漠,甚至还总无视她的存在。
就连方才她被药烫伤,他都置若罔闻。
纵使朱玉知道在姜青儿出现后谢知则会因为原作剧情与之走进,但现下,明明是她和他更相熟,谢知则凭什么几次三番无视她?
她不允许。
心中累日的酸涩在此刻被谢知则的答非所问点燃。
她感到一种没来由地愤怒。
“灵力暂未恢复,我……”
朱玉沉声,打断了他:“讲话的时候,看着我。”
谢知则一顿,似是听出了她语气里隐隐的怒意,抬眼看她时,有几分无措:“什么?”
“师兄,你受伤了。”朱玉偏了偏头,看见他背部明显有一撕裂的刀伤,伤口深可见骨,还泡了水,可他一声不吭,故意无视,“不疼吗?”
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绿色荧光照亮他漆黑的眼底。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朱玉登时觉得没劲。
不愿意说,便不说了,反正他从来和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了想,她接过谢知则关于裂隙的话题:“或许可以用剑劈开裂隙,你现下受了伤,我来吧。”
她找到谢知则所说的地方,昏暗的水面倒映出她一张面色不虞的脸,发丝凌乱,眉眼间的怒意却藏都藏不住。
朱玉被自己的样子逗笑,找到几条小鱼翻涌上来的点,抬手准备劈下时,却听身后的人,低低道。
“疼。”
什么?
她抬手的动作僵住,猛然回头。
谢知则垂着眸,脸映在昏暗的水面上。
她动作间带起的涟漪将水面打碎,几片几片的波光如碎玉般,将他表情也割裂,并不分明。
谢知则抿了抿唇,又道:“很疼。”
水里小鱼蹦跶出水,滴答两声,又没入昏暗。
涟漪渐消,她终于得以看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她本以为会看到谢知则不耐,或是忍痛,可那水面映着的脸上,竟然没有一点表情。
像是凝固在那里,唯有随着呼吸而轻颤的睫毛在证明他不是雕塑,而是真实的血肉。
虚妄与真实,在他身上有种诡谲的统一。
朱玉稍稍叹了口气,踱步回到他身侧:“疼的话,就要说出来。”
总感觉平常以清醒理智自持的谢知则,多了些少年脾气,于是她这话不自觉带了几分哄小孩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点,谢知则终于愿意抬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他又很快移开视线。
朱玉无奈道:“你……”
“陈平川和我很不一样。”
?
想说的话被彻底堵在了喉咙。
她怔在原地,不知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陈平川身上?
见朱玉没有接话,谢知则皱了皱眉头,又道:“他健谈、开朗、待人温和……”
??
为什么又突然夸赞起了陈平川?
映在水面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像是下定了决心,谢知则缓缓叹出一口气,又抬眼看她:
“若他受了伤,定能坦率说出。”
???
朱玉被他这三句话绕得思绪纷乱。
她向来讨厌这种弯弯绕绕,蹙起眉头,单刀直入道:“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