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人立刻开始讨嫌起来:“竟然和妖族通气,你这女人果然恶毒!”
朱玉啧一声。
天天提醒她是恶毒女配干嘛,她差点都忘了。
恶毒女配喊住湘姨,指了指李铭涛,温柔问道:“湘姨,能帮我个忙吗?”
鲶鱼精会意,张开嘴巴,将比她身子还大四五倍的成年男子轻松吞入腹中。
这是鲶鱼妖的特性,无论它身材多大,胃里的空间都能吞下三四个人。
世界再度恢复清净,朱玉笑道:“谢啦。”
送走湘姨,朱玉静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后,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回头时,谢知则站在她不远处,温声道:“师妹,我们回峰了。”
她本来思绪纷乱,听到这句话,便像是听到有人在欢迎她回家一样,瞬间清明不少。
谢知则没问她有没有将钱袋给出去,也没有问李铭涛的下落,有些话、有些事,只要足够默契,便不必说出口。
她抿了抿唇,笑着走过去,这回,不再是一左一右,而是并肩而立。
金水镇的午后依旧烈日炎炎,将二人并排的影子拉长拉细,拉到原本平行的两道黑影,在最末端悄然相交。
然而,两人默契没有提到的李铭涛,在众人整装准备回无量峰时,被姜青儿主动提起了。
“不知道他还活着吗。”姜青儿说这话时敛目垂眸,看着十分懊悔,甚至有些自责。
朱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扫谢知则一眼,他正巧也在看她,四目相接时,二人又默契地撇开视线。
好似一齐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坏事后互相包庇的共犯。
她佯装无辜,随口答道:“说不定那鲶鱼精只是把他丢在哪个地方,没死呢。”
姜青儿表情依旧有些惋惜:“能找到他就好了。”
闻言,张廉清和孟秦浩却相视一笑,朱玉觉得奇怪,问道:“师姐与他很熟吗?”
姜青儿:“不熟。”
“那为何……”
孟秦浩头也不回地替姜青儿回答:“她是想要回医药费。”
朱玉一愣。
医药费?
朱玉:“师姐……很缺钱?”
姜青儿正经解释道:“他已不是无量峰人,也不是为了救人受伤,我没有免费救他的道理。”旋即很快小声补充:“……但确实缺钱,好药材太贵了。”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朱玉甚至都听不到了。
缺钱这事好说啊。
朱玉乐呵呵从戒子囊里掏出几块上品灵石递给她:“师姐,给。”
姜青儿瞪大眼睛,细长的眼睛都被瞪得浑圆,她郑重接了过去,道谢时有些不熟络的卡顿:“谢……谢谢师妹。”
冷面寡言的师姐忽然展露出这般生动笨拙样子,朱玉觉得甚是可爱,绕到她面前,朝她灿然一笑:“师姐若缺钱,直接和我说便是,我来包下师姐的灵草!”
少女笑起来,整张脸表情舒展,嘴唇微抿,唇角上扬,是十分生动的笑意。
姜青儿被她感染,也跟着笑了笑,旋即,抬手捏住她的脸,似在玩弄小动物一样,低低问道:“有人说过师妹很可爱么?”
好耳熟的两个词。
朱玉愣了愣,眼神扫过谢知则,他又是在看她的。
二人再度对视,他眼神一凝,匆忙撇开视线。
这么心虚?
朱玉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回到师姐身上时,脸上笑意更浓:
“有哦,有一个。”
姜青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揉了揉她的头才满意地收回手。
谢知则便是再这时又看了过来,朱玉接过视线,总感觉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师姐方才捏过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轻咳两声,踱步过去,给谢知则递去一串鱼头骨项链。
鱼头骨被泡得浑白,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远远看去,跟个异形珍珠似得,有种诡谲的美。
“先前我和大师兄去镇上找你时,看见金水镇这边的特色鱼头骨饰品,想着很适合师兄,便买了下来。”
谢知则接过项链,用摩挲着那惨白的头骨,指腹在尖牙处停留。
他抬眸,眸底藏着些晦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玉点点头:“一看便知,鱼骨啊。”
谢知则眸光在她脸上转了一遭,隐隐有试探之意:“这是金环竹,虽头似鱼型,却是蛇类。”
啊?
那她不就是给谢知则送蛇头骨了?
她愣在原地。
“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听清……”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叹息,“那时候,你就那么急着找我?”
冷不丁被戳中,朱玉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当时确实着急,谢知则久久未归,她担心是被镇民缠着无法脱身,不过,从镇民口中得知谢知则用一句话就将众人治得服服帖帖,便也放心不少。
见她沉默半晌,谢知则睫毛颤了颤,旋即垂下眸,将那项链收入怀中,忽而笃定道:
“我以后不会消失太久。”
意料之外地,一句轻巧的谢谢变为一句沉重的诺言,是朱玉没有想到过的回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心脏都像被这句话砸得颤了颤,她只点了点头,便匆忙转头加入身后众人的话题。
众人正讨论着要不要先在金水镇附近转一圈时,张廉清突然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不断震动的传讯符。
这符纸是专门用灵兽皮毛制成,蓝白色的纸上用金箔走字,最上方刻着一个明显的浮云纹。
那本是无量峰的专属标志,只要是无量峰之人,都能用。
可若用金箔刻下,那便是宗主彭立卓的专属标志。
这是张廉清与宗主专门的传讯符。
张廉清陡然蹙眉,将那传讯符捏碎后,蓝白色灵火从他指缝钻出,再摊开掌心,几个巨大黑字飘起,浮在半空。
——上梁战事有变,速速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