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绯色身影比他,比所有侍卫的反应更快!只见宣恩公主霍然起身,足尖在雕花栏杆上借力一点,身姿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裙裾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几个漂亮的腾挪起落,竟精准无比地跃上了那匹疯狂颠簸的惊马马背!
她俯低身体,纤纤玉手死死抓住缰绳,腰肢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身下狂暴的畜牲抗衡。烈马人立而起,嘶鸣震天,试图将她甩下,她却如同生长在马背上一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凭借高超的驭术和过人的胆识,不过短短几息之间,竟硬生生将那匹失控的烈马勒停、驯服!
整个过程如兔起鹘落,迅捷无比。
全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赞叹!
沈兰玘僵立在原地,掌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他看着场中央那个端坐马背、微微喘息却目光晶亮、接受着万众欢呼的少女,心脏仍在疯狂跳动,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在一起。
他方才那下意识的紧张与想要保护的冲动,在她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耀眼风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多余,甚至……有些可笑。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倾慕的这位公主,并非养在深宫需要人呵护的娇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胜于他的、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这份认知,让他心中那份因身份而产生的自卑更深,却也奇异地,让那份倾慕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法自拔。
而沈兰玘不知道的是,他这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举动,并未逃过宣恩的眼睛。
在他于藏书阁“偶遇”时,宣恩虽未转头,眼角的余光却早已捕捉到那个瞬间绷紧又强作镇定的蓝色身影。她会依旧从容地挑选书籍,与宫人低声交谈,只在转身离开,背对着他的方向时,唇角才会抑制不住地,轻轻扬起一个微小的、带着了然的弧度。
那株未署名的“雪魄灵芝”被送到她面前时,她只稍加查问,便知晓了来历。她没有点破,只是对太医淡淡道:“既是子民忠心,便收下吧。” 随后,她会亲自盯着人将灵芝仔细处理,加入每日的汤药之中。每喝一口,她都觉得那药汁里,似乎都带上了一点别样的、微涩又回甘的滋味。
马球会上,当她制服惊马,勒停缰绳,目光扫过看台,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兀自站立、脸色微白、尚未从惊惶中完全回神的沈兰玘时,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因为惊马,而是因为他那瞬间失态的反应。那份未经过任何掩饰的、笨拙而真实的紧张,比她听过所有华丽的赞美诗篇,都更能触动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幕,一个在纱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在纱前了然地、默许地等待。谁也没有捅破,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已在一次次“巧合”与心照不宣的回应中,悄然滋生,蔓延成一片隐秘而悸动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