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意低头看着衣袖上精致的刺绣,心头酸软,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包容里。
然而,就在这最温暖的时刻,一段冰冷刺骨的记忆,如同深水下的暗礁,毫无预兆地撞上心头。
那不是刘宣的声音,是霄羽的。
场景不再是温馨的膳厅,而是云雾缭绕的问道山。
记忆中,那个还是一身红衣、性情活泼的自己,而彼时的霄羽仙君,眉目清冷,只是淡淡一扫,眉头微蹙,他甚至未曾询问她的意见,只袖袍一挥,一道清光掠过,她身上那件灼灼如火的红衣,瞬间变成了寡淡的青绿色。「这样,清净些。」
记忆中的冰冷,与眼前烛光的温暖,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刘宣的包容与珍视,让她几乎忘记了,那个她最初倾心的、名为霄羽的仙君,从未认可过她真正的模样。
眼前的幸福越是真实,那份源于过去的否定就越是尖锐。
她看着对面正为她细心布菜的刘宣,看着他如今为她一点点改变的喜好,心中涌起的,不再是纯粹的甜蜜,而是排山倒海的难过与恐慌。
刘宣越好,越衬出霄羽的冷漠。
刘宣越是努力接纳真实的她,就越让她清晰地看到,一旦他回归仙位,变回那个秉持规矩、清冷自持的霄羽仙君,如今所有的包容与改变,都将如梦幻泡影,消散无踪。
此刻刘宣给予她的、这来之不易的“做自己”的自由,在未来的霄羽面前,或许会再次被剥夺。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她绯色的衣袖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怎么了?”刘宣立刻察觉,关切地问。
享意慌忙低头,用袖子按住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是辣椒,不小心呛到了。”
她不敢看他充满担忧的眼睛。
那份跨越两世的爱,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折磨,她既贪恋着刘宣带来的温暖,又无比清醒地预见着霄羽归位后的冰冷。
这份清醒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也让她在后来面对司命仙官时,那份选择离开的决绝,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悲凉——她不是在成全他的劫,或许,也是在逃避那个注定会再次否定她本真的、霄羽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