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觉离去后，山谷中的空气仿佛还凝固着方才试探与防备的余味。享意尚未从与太子周旋的紧绷中完全缓过神来，身后，另一道空间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开。

这一次的气息，她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带着归来后的、令她心悸的冰冷与强大。

她猛地转身。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蓝白衣袍纤尘不染，周身流淌的仙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盛、更加内敛。然而，当享意对上那双眼睛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那不是她预想中冰冷如霜的霄羽仙尊的眼神。

那里面……有挣扎，有痛楚，有一种仿佛刚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的清明，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灼热的决心。

是刘宣的眼神！是那个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将军的眼神！

他向前走来，步伐不再如同仙尊般飘渺从容，反而带着凡间武将的沉稳与坚定，一步步，直接走到她面前，近得气息可闻。

“享意。”他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享意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被他眼中那陌生又熟悉的情感灼伤。

他却不容她退缩，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不是仙法的禁锢，而是凡人男子情急之下的、带着微微颤抖的紧握。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又泄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急切，“我不是以霄羽仙尊的身份在命令你。我是……以刘宣的身份，在请求你。”

享意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都记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剖出，“我记得校场初遇，记得你为我挡下猛虎，记得我们亲手布置的府邸，记得你穿着绯色衣裙在灯下对我笑的样子……更记得，”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痛楚，“记得你是如何推开我，对我说出那些诛心之言，而我……是如何在那该死的边关，心如死灰……”

泪水瞬间涌上享意的眼眶，她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想再逃！”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中是凡间将军才有的执拗与霸道，“刘宣的一生，短暂得像一场烟火。可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清楚地知道，他爱你，胜过功名利禄，胜过家族荣辱，甚至胜过自己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凡间那份决绝的勇气彻底融入仙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