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那片刻的停滞被无限拉长。
“赵师兄,你抱够了没有?”
陆芷珩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羞恼,将赵乾从那一瞬的恍惚中惊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臂一抖,竟是直接将陆芷珩松开了。
“噗通”一声,陆芷珩结结实实地摔落在了冷硬的演武台地面上。
“抱歉。”
赵乾下意识地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却能辨出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他垂下眼睫,避开陆芷珩坐在地上那混合着责怪、恼怒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这声道歉,是为了失手打飞她的剑,还是为了方才那个不合时宜的拥抱,亦或是……此刻的失手摔落。
心绪前所未有的纷乱,让他无法再在此地停留。他甚至未曾理会高台上的沈忘书是否还有训示,身形一转,便已跃下演武台,步履看似从容,但那比平日稍快的速度,却与之前落荒而逃的苏桃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沈忘书看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好戏,心满意足,也失了继续督导这帮外门弟子的兴致。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目光扫过正揉着摔疼的地方、愤愤爬起的陆芷珩,以及赵乾消失的方向,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特意补充了一句:“对了,陆芷珩和赵乾今天都表现的不错,我很看好你们哦。”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他便哈哈一笑,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潇洒离去。
“……”
陆芷珩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听着沈忘书临走前那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励”,原本因他之前“慧眼识英雄”而升起的一丝丝好感,瞬间跌落谷底,直接变为负数。
什么化神期修士?!眼神如此不济!连赵乾身上那么大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吗?!
她心中怒意翻涌,但思绪电转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沈忘书之前对她那看似玩笑的试探,根本就是怀疑!他并非没有察觉异常,只是……
陆芷珩气极,最终只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呵呵。”
怀疑她,却不怀疑行为举止更为异常的赵乾?!这沈忘书是眼瞎还是心盲?
不,不对。
陆芷珩迅速冷静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沈忘书何等修为,若他存心探查,赵乾岂能毫无破绽?除非……赵乾身上的秘密,连化神期的沈忘书都看不破?
想到此节,她心底那因被赵乾惨败的羞怒瞬间冷却。这赵乾,当真是深不可测。
……
赵乾并未走远。
在离开演武场一段距离后,他便停下了脚步。监督陆芷珩,引她回归“正道”的任务尚在,他不能就此离去。
只是,此刻他静立于一株古树下,心绪却难以平复。方才演武台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方才出手接住她,只是出于同门之谊,担心她因自己失手而受伤,此举并无过错;一会儿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那般近距离的接触,实在不合礼数,有违君子之道。
两种念头在他冷静了半生的心湖中交织碰撞,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