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碧空如洗,澄澈得不见一丝云彩,仿佛昨日那场骇人的雷劫只是个错觉。
陆芷珩站在破了个大洞的寝房屋顶,正将搜罗来的干燥茅草一层层铺叠上去,小心修补。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她忙碌的身影拉得细长。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细碎的散发,她便停下动作,用手背随意蹭一下。
眼角余光里,是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一袭素白衣袍的赵乾,就那样安静地斜靠在虬结的枝干上,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这里。
修补了约莫半个时辰,陆芷珩停下手,直接坐在了尚算牢固的屋脊上,转头看向树梢那个身影。
“赵师兄,”她声音带着点劳作后的微喘,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就这么一直在那儿看着啊。”
赵乾闻声,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甚至连靠姿都未曾改变,只薄唇微启,回答得理所当然:“不然呢?”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这洞,又不是我弄的。”
陆芷珩险些被他这话噎住,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之前就察觉这位赵师兄似乎于人情世故上格外迟钝,甚至怀疑过是否是某种高明的伪装,如今看来,这怕不是他的本性。
她发现,门派里熙熙攘攘的人与事,似乎极少能引动赵乾的注意,但他的目光却总能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虽说这其中定然有监视的成分在,但陆芷珩心底隐隐觉得,或许,他也是有些喜欢自己的。
她尤其喜欢赵乾那双眼睛,清透、纯粹,不染尘埃。当他望向她时,那双眸子里能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仿佛他的世界里,只能看见她一个。
只是,这个木头,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发觉这份喜欢呢?陆芷珩漫无边际地想着。
稍作歇息,她重新拿起工具,状似随意地开口,抛出一个在门中已悄然传开的话题:“赵师兄,我听说,现在门中都在传我们的流言呢。”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侧眸观察他的反应,可惜,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说我们已经私定终身,结为道侣了。你怎么看?”
树上的赵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才平淡回应:“清者自清。”他看向房顶上那个带着试探意味的少女,难得地多问了一句,“难道,你在意?”
在他看来,陆芷珩绝非会在意流言蜚语之人,可她毕竟是女子,或许……总该在意些许?
陆芷珩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果然,还是个没开窍的。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他这般置身事外的回答,心底仍是不受控制地漫上一丝失落。
“我也不在意。”她迅速接话,语气轻快,用以掩盖那瞬间涌上的异样情绪。为了不让他察觉,她立刻站起身,背对着他,继续着手上的修补工作,将新的茅草仔细覆盖在漏洞处。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又掺杂着些许怅然,开口道:“赵师兄,我已成功晋升筑基期。明日的内门选拔,我定然能够通过。”她手下动作不停,声音顺着风飘向海棠树,“到时候,赵师兄你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时时跟着我了。”
朝夕相处这些时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后总有这么一道淡漠却专注的视线。若真入了内门,再想如现在这般轻易见面,怕是难了。
赵乾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并非真正的练气期弟子。他是掌门云无垢分离出的一缕神魂所化的分身,真实修为已达金丹。本体为了让他隐匿于外门,不引人怀疑,特意在他身上下了极强的禁制,将他的修为压制在练气期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