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书此举着实突兀。台上诸位长老、师叔虽知沈忘书性子跳脱,却也从未见过他在如此正式场合,于大长老致辞未毕、掌门尚未发话时便下场抢人。
众人目光交汇,皆露不解,这陆芷珩年方十八筑基,资质尚可,却也算不得天纵奇才,何至于让沈忘书如此失态?
但掌门云无垢默然不语,他们虽心下微词,也不好出声斥责。
陆芷珩心念电转,很想直接出言拒绝。沈忘书绝非她心中理想的师父人选。
然而场中气氛因他这一举动变得极为诡异,她敏锐地察觉到暗流涌动,此时若贸然开口,无论应允还是拒绝,都可能说多错多。
更何况,沈忘书挑这时机,本身就不合礼数,正经收徒哪有打断仪式流程的?
她抿了抿唇,选择沉默以对。
一时间,场内落针可闻,只有沈忘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息,两息……这沉默竟让他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
终于,端坐上首的云无垢开口了。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情绪,却轻易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赵乾、陆芷珩,入我门下。你二人,可有异议?”
陆芷珩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涌上一阵惊喜。
云无垢!清风派掌门,仙道盟盟主,修为高深,地位尊崇,若能拜入他的门下,无异于一步登天,日后仙途必将顺畅无数。更重要的是,赵乾也一同被选中!他们不必分开,在同一师门之下。
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绝佳局面。
“弟子愿意。”她与身旁的赵乾几乎同时出声应道,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云无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甚至未等仪式完全结束,身形已化作一道清逸剑光,瞬息间消失在众人眼前,竟是直接御剑离去了。
“师兄!”沈忘书徒劳地唤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剑光消失在天际,他重重一跺脚,发出一声悠长又带着明显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叹息:“唉!”
满腔郁闷无处发泄,他一扭头,视线恰好对上了静立一旁的赵乾。大的没拦住,这小的……总不能也放任不管。沈忘书心下一动,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赵乾的胳膊,不容分说便将人拎起,化作流光遁走。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选择性忽略了沈忘书这番胡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未完的收徒仪式上。
沈忘书一路拽着赵乾的衣袖,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人拉回了自己位于主峰东侧的住所。
刚一踏入静室,他反手便合拢门扉,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布下了一道隔绝窥探的禁制,淡蓝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室内与外界的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乾,脸上那惯常的潇洒随意已被痛心疾首所取代,眉头紧紧锁起:“师兄!”他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乾,或者说,以分身形态存在的云无垢,神情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静淡漠,他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师弟,语气无波无澜:“她心如顽石,冥顽不化,你教不好她。”
在他眼中,将陆芷珩放在沈忘书门下,并非上策。那个心性莫测的女子,若不在他眼皮底下仔细看顾引导,不知会走向何种歧途。
“我是气你抢徒弟吗?”
沈忘书几乎要跺脚,他被师兄这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反应弄得又急又气,“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千挑万选,甚至不惜动用分身也要带在身边的那个徒弟,她是你的心上人啊!”
“胡言乱语。”
云无垢眉头微蹙,断然否认。
他做这一切,初衷再清晰不过——引导那心性偏执的少女回归正途,让她恪守仙门规矩,明辨是非,莫要重蹈昔日叶昭云的覆辙。
仅此而已,何来男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