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沉渊,终年风雪肆虐,漆黑魔宫如巨兽匍匐在万丈冰崖之巅,森然俯瞰着死寂的冻土。
宫殿深处,幽暗的主殿内,唯有几簇惨绿的魔火在墙壁的灯盏中跳跃,映得四壁鬼影幢幢,寒气刺骨,竟比殿外的风雪更重几分。
夜流光斜倚在高踞丹墀之上的魔尊宝座里,绣着暗金流光丝线的玄色宽袍随意垂落,衬得他妖异俊美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单调而清晰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墀下,一名年约三十许的男子垂手而立,身着青灰色衣袍,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与这魔气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脚边,瘫倒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只是此刻面无血色,气息微弱。月白色的衣袍此刻沾染了尘土,皱巴巴地贴在地上,显得狼狈不堪。
“尊上,此人名唤金思澈,是清风派渺音长老座下弟子,正是此次负责带领新晋筑基弟子陆芷珩下山历练的金丹修士。”
那青衣男子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高座上,夜流光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瞳孔的颜色浓重得近乎纯黑,此刻映着下方幽蓝的冥火,却折射不出半点光亮,只余一片沉沉的、偏执的暗。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脚下恭敬的属下,落在了昏迷的青年金思澈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属于他的、还算趁手的工具。
“你做的很好。”夜流光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却又因某种疯魔执念而显得有些空茫的随意,“下去吧。”
“是。”青衣男子没有丝毫迟疑,躬身行礼,迅速退入殿侧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魔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夜流光缓缓坐直身体,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一个多月前,他所受的沉重暗伤,此刻已然痊愈。
不仅是身体内郁积的淤血与破碎的经脉被磅礴的魔元修复如初,连带着之前因伤势和功法反噬而有些混沌癫狂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仙魔两道艰难的维持着表面脆弱的平衡,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再掀起一场席卷两界的战争。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陆芷珩。
她就是重生的叶昭云。
他记得,清风派的规矩。刚筑基的弟子,需由金丹期的师兄师姐带领,下山经历一番红尘历练。
这是天道送到他眼前的机会。
于是,他启动了一颗埋在清风派的棋子。如今,棋子不负所望,将这把最关键的“钥匙”带到了他的面前。
夺舍此人,他便能顶着“金思澈”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走到她身边,接近她,拥有她……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夜流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那笑容里是势在必得的疯狂。他缓缓起身,走下丹墀,玄色袍角曳过冰冷的地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