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街市华灯初上，楼内觥筹交错，喧闹的人声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店小二赔着笑脸将最后一道灵笋炖鸡端上桌，哈腰退下。几乎同时，一位青衫说书人手执折扇，缓步走至堂中特意留出的一方空台。

醒木“啪”地一拍，满堂渐静。

“诸位客官，今日小老儿便说一说，那桩流传了十年，仍令人扼腕叹息的旧事——关于清风派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女修，叶昭云，与魔域至尊夜流光……”

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将一段正魔殊途、爱恨交织的悲剧娓娓道来。

陆芷珩忽然记起，她穿越进这具身体的最初。那便是三月前，夜流光为复活叶昭云而引起一场和清风派的战争。

那一战，这具身体的原主心口中剑而亡，接着她便穿越而来。

陆芷珩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她穿越而来，冥冥中似乎与这故事里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听来，不由对那位叶昭云生出了几分探究之心。

她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赵乾：“师兄，你在清风派这么多年，可见过那位叶昭云仙子？”

赵乾端坐着，目光落在楼下街景，侧脸线条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眸底那片万年不变的淡漠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一丝几难捕捉的涟漪。

“不曾。”他回答，声音平稳无波。斯人已逝，还有什么可说的？

骗人。

陆芷珩心下立刻断定。赵乾那瞬间的细微变化，瞒不过她。

她不解，见过便是见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转而望向金思澈，唇角微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金师兄，那你有没有见过？”

金思澈闻言，似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荡开一抹温柔而甜蜜的笑意，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眼眸里，也渗出了真实的追忆与倾慕。

“她……是位绝色佳人。”语气中的怀念与仰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可惜所爱非人。”赵乾突然出声，冰棱般刺破温情假象，“最终落得自刎而死的下场。”

瓷勺撞在碗沿发出脆响。金思澈指缝间渗出黑雾又急速消退，他笑着给自己斟茶，壶嘴却溅出几滴。

“所爱非人”四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金思澈的心口！

他体内属于魔尊夜流光的灵魂骤然咆哮，几乎要冲破这具勉强束缚他的皮囊。

滔天的痛楚与暴戾汹涌而上，让他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凭借著金丹期修士强大的控制力，才勉强压下当场显露出真面目、将眼前这口出妄言的小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他脸上那抹温文笑容僵住，变得极为勉强，眼底深处翻涌着血色。

陆芷珩却敏锐地捕捉到赵乾话语中的不寻常。他怎知叶昭云是自刎？世人皆传她死于魔宫，自刎之说，鲜有人知。

他和叶昭云是什么关系？

……难道那位叶昭云，竟是他心中不为人知的白月光？

这个念头一起，心口那点闷意骤然扩散，酸涩难言。

赵乾自知失言，世人所知模糊，自刎的真相，少有人知晓。他不欲再多言，起身道：“我吃好了。”语罢，也不看二人反应，径直转身上楼。

所幸，一旁的金思澈尚沉浸在被他话语激起的剧烈情绪中，未能留意到他最后那句话里泄露的天机。

堂中说书人的故事仍在继续，缠绵悱恻，却再也无人细听。陆芷珩望着赵乾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只觉得这顿晚饭，吃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