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佑擦擦头上的汗,又喊了一声:“客人……”
谢岭这才意识到人已经到了,他抛了抛阿姐给的钱袋子,很是认真:“能赊账不?今日没带够钱。”
唐佑从业这么多年,处理突发状况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若不是看他气度不凡,全身上下挂满银饰,他怕是立马就要叫人了。他想了想,提议道,“客人没带够钱也不打紧,是哪家府上?我这边可以派伙计过去一趟。”
“呵呵,”谢岭心想自己都是偷摸着跟来北凉的,怎可还让人大张旗鼓地去客栈要钱,只得干笑一声道,“不方便告知。”
懂了,怕是冲动败家后还没来得及知会家里人,得缓几日去筹钱才行。
谢岭丝毫不知道唐佑早已在心中将他打上一个败家子的名号,他此时心里也烦得很,本以为两千两就能轻松拿下的书,却被那个五号房的人炒到了五千两,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等唱完价之后,才知道自己随手写了个什么天文数字。然而阿姐给的荷包里满打满算,也只得三千两。
他手指在桌上敲出杂乱的音节,比他更乱的是唐佑二人忐忑的心情。唐佑斟酌片刻,强作镇定道:“……小店有规定,客官若想拿到藏品,须得钱货两讫才行。起先也可先赊着的,只是后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欲在这个话题多说。
谢岭自是能想到其中关窍,他倒也不是那等刻意刁难别人的人,手中的荷包掷向老者,起身道:“行,那便留待三日后我来取!”
唐佑满口应着,“客人稍等,小的这便为客人开张单据。”一面手忙脚乱地抓了钱袋掖进去,一面用肘子怼了徒弟一把,让他赶紧拿东西过来。
阿才一走,唐佑便放下身段,殷勤前后。谢岭不耐烦他明里暗里的打听,索性阖上眼不予理会,等人写好单子便立马抬脚离开,只余两人在背后望其兴叹。
谢岭出了当铺,又去入口处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影后便又找了个方向随意打发时间。他拍着手里唯一一张银票,寻思着这点钱还能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路走马观花,金玉珍玩衣着,不过尔尔。反倒是吃食繁多,令人流连。谢岭晃悠着手里的三五油纸包,又拐进一个僻静街角。
高墙挡住了灯火通明,却阻不了里头寻欢作乐的靡靡之声。谢岭面上一僵,心道这是什么破运气,都已经特意避开那边了,这还能拐到人家的后门处来。
眼见前面的路又黑又长,看不到一点光亮,他转头就往身后退去,然而比他脚步更快的却是上头破窗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空中坠落,若是谢岭没有被砸中的话,此人估计不死也得落个半残。他被砸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偏偏始作俑者只来得及攥住他的衣袖,说了句“公子,救我!”的话,便一头晕了过去。
谢岭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咽下到嘴的血腥气,双手一撑坐了起来,手毫不留情地在黑发糊住脸的女人身上拍了拍,“喂!起来!别装死!”
躺在他怀里的女人不为所动,谢岭忍着不耐,勉强伸出两个指头,将人掀翻过去。谁知女子虽然陷入昏迷,但抓着救命稻草的手却死死没有松开,谢岭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自然而然地,也坑了自己。
他被惯性带着往旁边滚去,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撑住,差点就要零距离接触了。想起自己这张帅气夺目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谁非礼谁了。
谢岭垂眸想将女子的手掰开,却不经意扫过女子的脸,那脸上泛着薄红,又有几缕发丝盖在上头,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显得分外……诱人。
他喉结微微滚动,要不是隔着胸腔,心跳怕是也要猛烈到跳出来。
奇怪!这个女人对他下蛊了吗?
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反常?
他虽然不通蛊术,但又不代表不了解,相反,他日常生活中免不得要跟各种蛊虫打交道,自然也知道小小蛊虫的威力。他这么不正常,一定是这个女子搞了什么手段!
谢岭想通这点,又低头仔细观察女子起来。只见女子衣着暴露,上身的薄纱压根盖不住曼妙的身材……
他痛苦的“唔”出声来,心脏传来的痛感让他双手打颤,他暗自咬住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心脏处的异样也如潮水般退去。他恨恨地看着面前陌生女人,气急败坏。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心里也没有什么旖念!这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谢岭泄愤般粗暴地掰开她的手指,却意外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布料,密密麻麻的针脚在他手底展开。他愣在原地,又不信邪地上手碾了碾裙角而后将手放在鼻尖嗅了嗅。果不其然,一股熟悉的清香带着似有若无的药味扑鼻而来。
南陵人?!
哪个寨子的?他就说她会下蛊吧!
不对,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被人拐进了青楼了?
种种疑问在他心里交织,只是时间容不得他细想,因着破窗的动静,青楼的打手已经闻讯而来,往下张望,恰好与谢岭对上视线。
借着黑灯瞎火,谢岭丝毫不怕被人发现,他本想一走了之,但这莫名其妙的噬心般的痛楚,让他根本没办法抛下人独自离开。
万一是同生共死蛊呢?
他大好青春怎么可以栽在这上头!他千辛万苦来北凉可不是过来送死的!
他压下怒火,脱了上襟盖在女子身上,恨恨地盯着露在外头的手臂,心里却想着,你有这种手段,怎么不使在北凉人身上,非要往自己人身上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谢岭叹了口气,为了解蛊,只得将人抄起,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扒着窗户四处扫射的龟公只能看到模糊景象,不过不妨碍他尖声厉叫。
“多来几个人!那小妮子还有同伙!”
“他们往暗渠的方向走了,怕是要通过地下河泅水出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