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软,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组一样。吸取过量迷药的脑袋也在颠簸中慢慢恢复清明。
她记得,自己最后破开窗跳了下去,好像……还砸到了一个人。
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温不言刚升起的想法又在一阵颠簸中被打散了。
不,就这扛麻袋的架势,哪里像是救人!难、难道自己这么倒霉,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扛着她的人像是发现她已经醒了,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温不言悲哀地发现,她居然只能听懂里头愤怒的情绪。
“这、这位大哥……”温不言试图沟通,突然胃里一阵翻涌,她忙挣扎起来,拍着男人的肩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了,急忙捂着嘴:“能不能放我下来,要吐——”
她甚至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嫌弃了,犹如卸货一样,哐当一下砸在地上,震得她双脚发麻。
“你——呕!”
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就算吐也只能吐出些酸水来。等那股恶心的感觉退去,她找了块干净的内衬撕下,擦完嘴慢吞吞回到男人身边。
就在刚才,她已经趁机观察过四周了。没有杂草,应该不是荒郊野外,头顶黑黝黝的,没有星辰月亮,想来应该是在地下……她并没有昏迷多久,怕是还没逃出鬼市。
这个男人虽然与她语言不通,但方才却听懂了,也就是说,可以交流。况且他看起来并不认识自己,应该不是官府或者青楼的人。既然不是那两拨人之一,她想,她或许可以借助他的力量。
所以,她不可以逃。
“你听得懂我的话么?”
“你不是南陵人!”
两人异口同声,又沉默须臾,再次开口。
“你会说官话!”
“为什么骗我?”
温不言一噎,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穿着黑色对襟,上面绣满了花草鱼虫的图案,银亮片,角片,铃铛镶缀在衣服上叮铃作响,应该是苗疆的传统服饰。然而比这些更吸引目光的却是那张容貌昳丽的脸。
谢岭察觉到女子看呆了,不悦地哼出声。温不言立马回神过来,尴尬地脚趾抠地,内心欲哭无泪。她明明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啊!这等紧要关头怎么可能会失神!果然苗疆人均都会下蛊吧!
她甩去心里的胡思乱想,确定这人是第一次见,她与他的交集不过是烟花巷后街一面之缘,何来的骗人之说。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谢岭狐疑地看着她,又说了几句不同的话,见她全然不知,内心已经确定她不是南陵人了,毕竟她连南陵官话都听不出来。
“你去过南陵?”他指着女子的下裙,“这裙子怎么来的?”
“我……我,”温不言从衣着举动哪里还猜不出这人的国籍,这本书里唯一能跟苗疆沾边的,不就只有南陵了吗!南陵好啊!
她灵机一动,揉了揉眼睛,眼眶微红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救星一样。嘴里还攀着亲戚道,“老乡!我、我是从南陵被拐过来的啊!”
“撒谎!”
温不言努力挤出的一滴眼泪差点被吓掉,她惊愕地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尽力维持着状态,“我、我没有……”
美人落泪,一般人早就上前小意安慰去了,可谢岭不是一般人,二则,这人又没有他好看,算什么美人!
他言辞犀利,直接开撕:“呵,你连南陵官话都听不懂,怎么还有勇气自诩南陵之人?”
“???”原来那几句鸟语是官话啊!不是说全世界都在说普通话吗,怎么她穿越还要掌握本地方言。始皇帝就不能统一一下古代吗?
等等,她是穿书,是架空,始皇帝管不到,……牛顿也管不到。
物理学不存在了!!
老祖!!!
谢岭看女人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不禁嗤道:“怎么,被我戳破了尴尬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不言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这个攀亲带故的机会,她想要从南阳城出去,怕是只能靠面前的人了。这人这么看中这条裙子,那青楼老鸨同样也是。本来要给她换一身暴露衣服的,上手之后却迟疑了,后来为了防止她逃跑,才不得不给她换了件上衣。
她想到这里,才有空打量自己身上这件多出的上襟。黑色绣花,缀着银饰,一看就是这人的。难道这人是因为跟他同样款式的衣料以为自己是南陵人才……
温不言的大脑从未如此转得这么快过,所谓急中生智许是如此,“那个,我不是南陵人,但,我同样也不是北凉人!”
“我是个混血,”温不言哀切地看着他,痛苦道,“混血的意思你懂吧,我的父母一个是南陵人,一个是北凉人,哪里都没有归属感,后来战争爆发,我便被掳了过来。”
“但我体内流淌着一半南陵人的血!身在北凉,心在南陵!我、我怎么不算是南陵人呢!”
谢岭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我说的是真的!”温不言坚定信念,所谓骗人先骗己,只有自己信了才行。
“你忍心对一个本国的弱女子见死不救吗?!”
“挺忍心的,”谢岭上下打量了一圈,发表感言道,“不仅牙尖嘴利,而且从空中砸下来的重量也不轻,请问,你哪里像个弱女子呢?”
妈的,人面兽心。
白瞎了一张好脸。
温不言一向好脾气,却也在此时被他硬生生逼出了国粹。
见人软硬不吃,她计上心来,威胁道:“咱、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比我长得好看,我要是被抓了,你你也逃不掉!你也不想失去自由吧!”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谢岭,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温不言看。
温不言心里发毛,但不得不强作镇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过来人模样道:“但只要咱俩齐心协力,就能逃出去!这地方我比你熟!”
她绞尽脑汁,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对面言简意赅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