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言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此人分道扬镳,毕竟这人像个炮仗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而且……她老觉得自己这么倒霉,有一半的原因是他造成的。但猛不丁见人走远,身体还是大于意识拔腿就追了上去。
分什么分!城还没出呢!等出了城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咱两非亲非故的,别乱攀亲戚。”
“大哥这话说的,”温不言能屈能伸,“咱们都是南陵人,在这北凉,可不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吗!”
“……”
“大哥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
“大哥来南阳干什么?行商?走镖?还是什么?在这里呆几天啊?”
“对了,大哥叫啥名字啊?”
“大哥……”
“大哥……”
“……”谢岭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不行,他停下脚步转头道,“还跟着我干嘛!”
温不言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男人胸膛,她龇牙咧嘴地揉揉还没好透的额头,语气一脸无辜:“啊!是吗!可出鬼市的路就这一条。”
“只有这一条啊——”
温不言听得他拖长了音,暗道不好,正准备说点什么找补,就见男人语速飞快:“那不巧了,我和我阿姐约好了还要在鬼市逛逛,既然咱们不同路,就此别过!”
“大哥!别,我错了!”温不言滑跪滑得飞快,“我承认我就是想跟着你。”
“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温不言手指转着圈圈,破罐子破摔道,“这南阳城我一个人出不去,能不能让我暂时跟着你们……”
“我发誓!”她伸出手,对天道,“等出了南阳城,我立马离开。”
“……”
谢岭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糊弄人好歹也正式一点吧!”
“我没糊弄你啊!真的!”温不言恨不得把真心剖出来以证清白。
谢岭指着她立着的四根手指,嘲道:“这是发誓的手势吗!啊!”
温不言后知后觉,她默默将小指缩回,尴尬道:“那个,你听我解释……”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冷哼,以及越走越快的身影。
“喂!”温不言才刚喘匀了气,又提脚要追,看前面的人甚至都冒着点金星,“你倒是走慢点啊!”
好不容易抓住人衣角,温不言缓了缓头晕目眩的症状,抬起头来,一双月牙眼柔中带水。
谢岭头皮一紧,就听得女子一番泼皮无赖的话传来:“方才是我想岔了,俗话说的好,救命之恩嘛,以身相许都不为过。我还没报答恩公的情,怎能就这样离开。”
她一口一个“恩公”,俨然明的不成,直接赖上了。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一条路走不成,再换一条罢了。
谢岭闭了闭眼,一边扒开女子的手,一边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求姑娘千万莫要念我恩情,我做好事……不图报的。”
温不言摇摇头,语气无比正直,手却抓得更紧了:“恩公大义凛然,我自是铭感五内,但恩情还是要念的,否则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你确定不是在恩将仇报?”
“怎么会呢?”温不言一僵,随即打哈哈道,“公子大恩,当牛做马结草衔环都不为过,我怎么还会害恩公呢!”
“况且,我会的可多了!”她会个屁!发明制造一窍不通,唱歌跳舞样样拉垮,穿越者该有的金手指她一个也没有。她拿什么跟人家比,凭刻在骨子里的唐诗宋词吗?
“诗书礼乐射御数就不说了,小女子博览群书,天文地理阴阳八卦,也略知一二,除却这些,还懂得些发明之数。公子,你带上我不吃亏的!我特别特别拿得出手!”小命要紧,对不住了!
“你居然这么厉害,”温不言刚想自谦也就一般,就听得他下一句阴阳怪气,“……怎么还会被捉住呢?”
“呃,”温不言急中生智,“因为我能文不能武,着了小人的道!”
“哦。”
温不言不自觉摇着他的手臂,恳切道:“大哥,你看咱两这么有缘,我又这么能干,一个顶十个!带我出去多有面啊!俗话说得好——”
“打住,我这个人一向离经叛道,不喜欢循规蹈矩。”谢岭笑得一脸温和,“俗话虽然说得很好,但别说了。”
温不言悻悻点头,又见男人居然对自己画的大饼不为所动,她咬咬牙,视死如归道:“实、实在不行,我也可为公子红袖添香,暖房夜饭!”
“你、你想得美!”谢岭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温不言垂眸长舒一口气。
“还想红袖添香,暖房夜饭呢!我就知道是图穷匕见,”谢岭忽略心里的涟漪,嘟嚷道,“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中我的脸了。”
他说到这里瞥了她一眼,正巧见她低垂眉眼。落在眼里,便是自己拒绝了她,正在黯然神伤中。
唉,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怪只怪自己长得太招人了,可这又不是他的过错,谢岭惆怅自得地想,又惊觉自己居然三番四次地拒绝了人家一颗真心。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踟蹰,只觉得不太好,又听说才女都挺恃才傲物的,若受得打击太大,难保不会寻死觅活。自己和阿姐这般绝色本就难得,这女子虽然比不得他,但也温婉如玉,令人眼前一亮,死了会有些可惜。
要不……捡回去算了,她会诸多才艺,也可哄得阿姐开心。只是,她对自己的感情始终是个隐患,自己日后尽量还是少在她面前晃悠,怕她把持不住,那可就罪过了。
谢岭越想越偏,俨然忘了这女子一开始只是想要借着他出城罢了,而不是真的想以身相许。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得心头火热,才蓦然觉出不对劲来。
不对,自己怎么会这样想?明明他就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除了阿姐,他对谁都不假辞色。怎么会突然……
他想起一开始见面,就不得不被迫带走她,又想到水下的那个吻,身体一下子变得又热又痒。
谢岭抚额,瞬间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猜测,这哪里下的是同生共死的蛊,下的是情蛊吧!
情蛊不解,他一日无安宁!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带她走了,而是必须要带走!但谢岭觉得奇怪的一点却是,此人为何不直接挑明自己蛊师的身份以此来要挟自己带她离开。反而是百般央求,耍各种小聪明?莫非——
“我的父母一个是南陵人,一个是北凉人……”他脑海中突然响起她的自我介绍。
难不成,她对此事并不知情?是她那个南陵的父亲抑或母亲交给她的保命手段?
谢岭眼底掠过重重疑虑,在她看过来前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走吧。”
温不言还在绞尽脑汁想留下来的理由,突闻天籁,大喜到反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一样,脆生生应道:“好的,恩公!”
“别叫我恩公。”
温不言从善如流改口道:“好的,大哥。大哥姓什么啊?我叫温不言。”
谢岭惜字如金,“谢——”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偷摸来的北凉,万一被眼前人知道他的名讳,更加欣喜若狂,一腔痴心尽数付与他,不肯解蛊怎么办?他赶紧悬崖勒马,编了个假名:“今山。”
“金山?”
温不言一愣,下意识向他发出了暗号邀请:“金山银山,就是——”
“什么金山银山,”谢岭暗道这女人掉钱眼里了,又幸好自己没将身份告诉她,并打定主意要瞒住一切,“是今朝的今。”
“……噢。”温不言顿时收回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
看到女人失落的神情,谢岭没好气道:“俗气!”
温不言偷偷白了他一眼,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但她此时才刚攀上人,断然不能落了他面子,让话掉在地上。她本想吹个彩虹屁,奈何“今山”这两个字一时半会怎么也引经据典不起来,干脆转移话题,“对了,谢大哥是南陵哪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