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
“哇!帝都人!我还从未去过帝都呢!”
“也就那样。”谢岭警惕极了,说完便立刻看向她,催促道,“甭说我了,你呢?哪里人氏?父母姓甚名谁,家中有几口人……”我好做两手准备。
这些问话温不言早已有所准备,她酝酿了下情绪,而后背起了腹稿:“我母亲是南陵人,本来住在一处深山寨子,意外救下我父亲后,便离了寨子,与他一起在连县附近安了家。家中就我们三口,只是父母对往事讳莫如深,一提便叹气落泪,我也从此不再过问,谁知还没过几年美满生活,就爆发了战乱,自此,我们一家颠沛流离,这条裙子,便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谢岭听完沉默不语,温不言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刻意捏造名字,就是想着要留白一些,好留有余地,现在看来,该不会是她留白太多,让他起疑了吧。
“我母亲叫——”
“节哀,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
温不言还以为他在找什么逻辑bug,没想到憋了半天,憋出的是一句安慰。她颇为幽怨地瞟了他一眼,嘴上却宽心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看来这一关可以过了,温不言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又听得他状似无意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南阳?”
温不言气得牙痒痒,这人是狐狸转世吗?怎么这么敏感多疑,还要试探!“半年前才来的。”
“才半年?”
“啊,那个,”温不言只觉得多说多错,又不能不说,只得疯狂打补丁,“之前一直住在安南那边的深山老林,后来落草为寇的人多了起来,我一个人住不安全,就下了山。”
“哦。”谢岭只是岔开方才令人沉闷的话题,并不关心她到底何时来的,又为何过来。
两人相顾无言,只一路快走。等到隐约能看到灯火时,温不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咳,”她扯了扯谢岭的窄袖,“那个,谢大哥!能不能不住客栈啊!”
“不住客栈住哪里?”谢岭想起她听到金山两字发光的双眼,盯着她这一张明婉的脸道,“你该不会——”
见谢岭起了疑,温不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被通缉。”
“……”
“……”
典型的不打自招。
温不言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居然栽在了这上头。
谢岭见她一副颓然的样子,气得笑出了声,“你嘴里有几句实话?”
“……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温不言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梗着脖子,硬气了一回,“而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之前分明就是不想带我走。我要是说我被通缉了,你肯定早就逃得远远的了。我又不傻,话肯定要捡好听的哄你嘛!要不是没有选择,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走啊!”
“你——”谢岭只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身体的酸麻又让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说道,“我既然决定带你走了,就不会反悔。只是,你嘴里能不能有句实话?”
“?!”
温不言没想到柳暗花明来得这么快,她才刚放出狠话,就惨遭打脸,她不可置信道:“你不介意我是个通缉犯?”
“我是南陵人。”
谢岭没正面回答她,但温不言却听出了他的意思。她嗫嚅几下,情真意切道:“对不起啊!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岭挑眉,他可不是什么君子,但既然温不言这么说,也不妨碍他利用这难得的愧疚了。
“你老实交代,前面说的,到底有几句实话?”
“……”
“一句也没有?!”
“有的有的,”在摄人目光逼迫下,温不言鼻尖沁出薄汗,她不敢隐瞒,只得道:“只是,我说的太多了,你得容我想想……”
“呵!”
温不言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谎话连篇,居然只有三句是真的。她心虚极了,尬笑一声,“那个,名字是真的……”
对面一副果然如此的哼声。
温不言老脸一红,飞快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叫温不言。我虽然不是南陵人,但也不是北凉人,我、我不属于这里。不过我也没骗你,我的确是半年前才到的南阳。裙子,是一个姐姐送我的,没去过连县,没去过安南。”
她一口气说完不待喘,末了小心翼翼问道:“请问,今山大哥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点你没说?”
“什、什么?”
“你为什么会被通缉?”谢岭抱臂看向她,“我答应带你走,但你也不能有所隐瞒。”
说起这个,温不言只觉得是无妄之灾。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白,谢岭却皱起眉来,“你从未去过京城,可是京城的人却要捉拿你?”
“是啊,我、我甚至都没出过南阳城,何来的跟人结怨。”温不言也百思不得其解。
谢岭随口吓唬她道:“说不定是撞破了哪位大人的阴私,找你灭口呢!”
他见温不言小脸一白,衬得眉心那点朱红越发鲜艳,他有些心痒,干脆舔了舔虎牙,又加上一把火,“对了,你方才不是问我来南阳干嘛吗?是来这里歇脚的。等过几天,就要启程去京城了。”
“这么一看,似乎还挺有缘分,不是吗?”
“……”我谢谢你,这孽缘不要也罢。
他深暗给一棒槌就给颗枣的原理,又大度道:“不过你别担心,只要你坦诚相待,大哥怎么说也会罩着你的。”
“谢谢大哥~”温不言挤出了夹子音,实则恨不得赶紧出了城门,然后半路分道扬镳。
谢岭搓搓手臂,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十分受用就是了。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道:“既然你那些身世都是编出来骗我的,也就是说,你不会蛊?”
“不会啊。”温不言摇到一半的头突然顿住,怯怯地看向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下了蛊,所以才带上我解毒的吧?大哥~”
“哈哈,怎么会呢。”谢岭扭头不看她,“要说蛊术,我比你了解的多。有没有下蛊,我能不知道?”
温不言停下脚步,看着明显苗疆服饰的少年,更胆怯了,“那个,你,你你带我走,该不会是想拿我去试蛊吧?”
“你想多了,我不会下蛊。”
温不言觉得他叹的这口气,充满了遗憾。但当时精神高度紧张的她并没有深究其中的意思,这个不会,到底是哪个意思。
“那就——”她放下心来,强撑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她只来得及抓住前面人的衣服。
谢岭再次被她一头砸个正着,踉跄了几步,转身薄怒道,“你还砸上瘾了是吧!”
回应他的是缓缓下落的身体。
谢岭心中突然空了一块,竟莫名惊骇起来,他忙搂抱住人,双指下意识在她鼻间一叹,又放下心来,将人横抱起,看着素净的面容忍不住嘀咕道:“真不会下蛊还是假不会啊!”
“这么不像自己……”
“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