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才蒙蒙亮,温谨便穿戴整齐,时不时朝纱幔外的榻子扫上几眼,以便及时发现人醒没醒。
这般强烈的视线,饶是谢岭,也忍不住出声道:“看我做什么?”
温谨一惊,随即喜上眉梢:“你醒啦?!”
“……”他昨夜就没睡,只是合衣躺在榻上,想些事情的同时,也能留心床上的动静。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她说。
谢岭活动着僵硬的筋骨,从榻上起身,撩起纱帘,径直来到温谨面前伸出手背试了试温度。
“还行,烧退了。”
温谨嘴脸忍不住上翘,那可不!她为了赶快退烧,昨日可是灌了五大碗苦药,这要是再不好,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庸医开的方子了。
“那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走啊?”温谨扭头看向窗外,“再过几刻,人就多了。”
“急什么,我要去的地方还没开门呢!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温谨没动,谢岭挑挑眉:“睡不着?”
她当然睡不着了!睡了半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再不起来走动走动,都要发霉了。
谢岭了然,往案桌走去,没一会儿,温谨便听到他的声音传来。“过来。”
案上摊着两本书,镇尺压着的纸上写了一长溜繁杂文字,拿笔之人俨然还有继续往下写的架势。
温谨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她认出其中一本书了——几个月前刚读过的,北凉版三字经。
大清早练字,有病!
谢岭撂下笔,懒懒道:“既然睡不着,做师父的,也只好给你找了点事情,省得无聊。”
他看着她倒退的脚步,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还是说,你想回床上跟我一起睡?”
“啊?”
谢岭看她一副傻样,擦身而过的同时,敲了敲她的脑门,“睡了两天床,也该换换人了吧!”
“要是读累了,欢迎过来找师父。”他知道她不会,便更加随心所欲地开口,又大摇大摆地回了床榻,倒头合上眼睛,床还带着点温热,让一晚没睡的他立马找到安心的港湾。
这么低级的激将法,温谨才不会上当。不过见谢今山一脸疲乏,想起昨夜他这么大个人蜷在小榻上,怕是的确睡不太好,补补觉也是应该的。
她绕到案桌前,看着跟北凉毫不沾边的文字,捏着鼻子边写边记。好歹北凉的文字还跟中文沾点边呢!这什么鬼画符!
日头过得很慢,起码温谨吃了早饭午饭,又把那张白纸写得满满当当了,谢岭还没醒来。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床上的人还睡得死沉。
“还没醒么?”
谢岑才得了空,这会儿上楼没见到人影。
阿娅小声道:“估计醒不了,咱们先吃吧。”少了个谢岭,多了个给她讲千年前各种稀奇事的漂亮姐姐,她吃饭都更香了!
“咒谁呢!”
谢岭束好头发,用红绳系好,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敲了她一锤子,而后拉开椅子坐下。
谢岑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醒了正好,不用给你留饭了。”
“我睡了多久?”他揉揉眉心,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阿娅揉揉脑袋,怪他打得太狠,“猪能睡多久,你就睡了多久。”
“也就一个白天,”谢岑给两人夹菜,堵住他们的嘴,“都饿坏了吧!”
“阿谨也多吃点,看了一天的书,多补补!”
谢岭偏过头扫了一眼温谨的碗,见荤素均衡,正准备开动,就见正对面的人头都要埋进碗里了,小山一般高的菜碟飞速下降,阿姐还在乐不可支地给小胖妞加菜,真成喂猪了。
就这,还有脸说别人。
温谨正慢慢吃着菜,猛然间碗里多了好几道远处够不着的,她抬头一看,就见当事人正收回筷子,一脸平静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啊!您老没事给我夹什么菜!你没看见对面两人停下筷子看咱们这边了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你说有什么问题!
“哇!我真是活久见了!头一次看到你给别人夹菜。”
“……”看吧!她就知道会这样!他该不会在报复自己没叫他起床吃中饭吧?
谢岭只是见她碗里的菜快要吃完了,下意识地夹了几筷子,等收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偏偏有个大嘴巴还要到处嚷嚷。
“才几岁啊你就嫌自己活得久了,”谢岭老神在在,“夹个菜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他一人一筷子,尽显公平。
阿娅艰难地合上嘴,对着碗里的菜纠结。夭寿了,谢岭居然给她夹菜了!她是吃还是不吃啊!
谢岑笑而不语,给外强中干的弟弟留点面子。
温谨埋头扒饭,看也不敢看三人。果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了。
饭近尾声,谢岭终于明白阿姐投喂的乐趣,他盯着温谨的发圈,一边好心情地开口道:“阿姐,给我支个五千,我待会儿有事。”
“什么事?危不危险?”
“不危险。”谢岭笑嘻嘻答道。
“等会儿拿给你,”谢岑放下碗筷,又问温谨,“阿谨呢?可需要帮忙?”
温谨还没开口,就察觉桌子的腿被人碰了一下,她忙回过神来,也不好意思麻烦谢山今,她这两日都在楼下商讨要事,而谢今山整天窝在房间里游手好闲,自己这点事还是不让她费神了。
温谨摇了摇头。
谢岭扬起嘴角,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加之先前的话,谢岑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她将人叫到偏角,交给他钱袋子的同时嘱咐他道,“要带阿谨出去,就好生照顾好她。”
“知道了,放心——”谢岭反应过来,“姐,你怎么知道!”
“你姐又不瞎。”
……
谢岭从屏风后绕出来,见桌上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凑在一块,正嘀嘀咕咕说着话。他走到旁边,敲了敲桌子,“说完了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