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岭扫了一圈,发现拐角处那小摊子倒是有些眼缘。既没有花里胡哨的幌子,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行头,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混这条街的。
他将人按到那小凳坐下,“试试也无妨,反正有大把时间。”
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抬起头,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坐下一样。他捋捋长须,看向眼前人:“姑娘想算什么?”
他撩起眼睛,看了一眼上方的男人,笃定道:“姻缘?”
“不是不是,”温谨被呛了一声,连忙开口,“其实我没什么想算的。我不信这个。”
她说着便要起身,然而下一句话却被钉在原地。
中年人感觉自己后背被人用小石子打了一下,他笑容一僵,在心底骂了一嘴,又赶紧道:“姑娘困在这里许久了吧。”
“你说什么?!”
“天星动,乱子入。姑娘并非此间人,不是吗?”
她反应过来,两只手支在摊桌上,整个人激动地向前,“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那我该怎么回去?”
中年人不动如山,妥妥一副高人姿态,“姑娘先坐。”
温谨老老实实坐好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中年人清清嗓子,朝后头喊道:“常生,纸笔。”
二人这才发现靠墙坐着个七八岁的童子,神情淡淡,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见中年人叫,也只懒懒翻开脚边的工具,从里头挑挑拣拣半天才将东西送过来。
“写个字。”
温谨不明所以,在白纸上写了个“路”字。她想知道回去的路。
“路,道也。从足,从各,”中年人拿起纸,细细观摩会儿,又横在她面前,才道,“而各有到达之意,道在纸上,想必姑娘也是因此而来。”
谢岭扭头看去,才觉得这人有点本领。如温谨先前所言,她是在船上看书,一觉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里。他垂下眉眼,心中有了思量。
而温谨却是实实在在的愣在原地,除她之外,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她是穿书的,眼前的算命先生却能一语道破天机。
或许……
温谨咽了咽口水,紧张道:“大师,那我怎么才能回去?”
大师摇摇头,显得愁眉苦脸。
温谨立马会意过来,起身朝着谢岭耳语道:“师父,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谢岭随手一掏,就是一百两银票。
温谨咬咬牙,不得不豪气地拍在桌上,只是声音稍有点颤:“钱、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回去就行。
还得了就还,还不了,就……多烧点钱,给他们加个富可敌国的背景。
“不、不是钱的问题。”中年人伸手就想去摸,却被一道凉凉的声音打断。
“第三卦。”
中年人叹了口气,将银票死死按住,缓慢推向温谨。
“嗯?”
中年人抹了一把脸,解释道:“卦师多五弊三缺,师门有规定,前三卦随缘,不收卦金,权当积善了。姑娘恰好是第三卦。”
“而且,”他苦笑道,“姑娘的困境我解不了,也不好意思收这卦金。”
谢岭低头看他迟迟没松手的动作,瞧着也不像不好意思的样子。
温谨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能不能给点提示?提示也行啊!”
中年人拿起纸,拍了又拍,才指给她看:“你瞧这纸正正方方,像不像一个口字。”
温谨不明所以,点点头。
中年人提笔在她字旁写下一个吾字:“口内吾,即圄。圄有监狱的意思,你的路被困住了,它虽送你来,可并不希望你回去。”
“不希望?”温谨喃喃,“那我还能……回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端看姑娘自己了。”
“什么意思?”
中年人在纸上戳了个洞,恰好将“足”字偏首给戳破了:“你看,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皆是死路。但路在姑娘脚下,只有姑娘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是吗?”
他见人惶惶,只让她自己好生消化,又对一旁的男人说:“你算不算?”
“算。”谢岭一掀衣袍,坐在另一张小凳上,“还是写字吗?”
中年人微微颌首。
谢岭冷笑一声,在纸上写了同样的字:“卦师,何解?”
中年人不受这挑衅,捋着长须道:“公子既与这位姑娘选了同一个字,就代表你二人命运相依。”
“也是死路?”
“不,”中年人将两张纸合在一处,微弱的光从小孔透过,照在另一张纸上,犹如一线生机,“二位既已相遇,便是死局逢生之相。”
“如何化解?”
“路在脚下。”中年人原封不动的说辞,又笑眯眯看向谢岭,“第四卦,公子该给卦金了。”
“……”谢岭冷着脸掏出一百两,拍在桌上,“阿谨,我们走!”
他牵着浑浑噩噩的人往当铺走去,中年人还听到他嘀嘀咕咕的安慰声:“这话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不知打哪儿来的骗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话术恰巧蒙对了一两句……”
中年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师出名门,哪里是不知名的骗子!算了算了,看在一百两的份上……
等等,他钱呢!
“常生!”
童子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中年卦师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他搓搓手,边收拾摊边道:“那钱放你那里保管我放心,放心的很。”
“对了,我的好徒儿,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可以给为师算算——什么时候师父才能回去吧!”
“再说吧。”
童子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收拾的人,突然道:“在南阳呆的够久了,我们走吧。”
“要去哪里?”
“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