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谨在他强烈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活,当起了助手。
“怕的话,就闭上眼睛。”陆应淮沉声道,“我开始了。”
温谨忙不迭闭上眼睛,就感觉小刀向下,似乎已经划破了血肉,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过程艰辛自不必说,因为她也看不到。
她极力控制身体本能的颤抖,等着陆应淮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又像是瞬间的事。她终于听得陆应淮说:“好了,往外拔箭。”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带着往上移了移,随即位置颠倒,一只宽厚带着茧子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将利箭一寸寸往上拔出。
温谨眯起一条小缝,就见陆应淮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唇色苍白。
“是想留个纪念?”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紧紧握着的箭矢。
温谨赶紧松手,只听“叮”一声,那是箭头落在地面发出的声响。
“会包扎吗?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温谨感觉自己之前像个废物,闻言猛猛点头,“会的会的。稍等一下啊!”
她解下腰间的荷包,在里头掏出不少瓶瓶罐罐来,“之前常生发烧的时候,我顺手要了些常备的药以备不时之需,现下正好——”
她打开瓶子,叩出一股乌黑的水来。
本就沉默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凝固了。
温谨不信邪地又打开一瓶,嗯,黄水。就连药丸都不能幸免,软塌塌黏糊糊地融成一坨。
“其实我有伤药,”陆应淮忍笑忍的辛苦,递给她一瓶金疮药,“应当是防水的。”
“……”
上药包扎不在话下,等温谨做完一切,陆应淮瞧她脸色快要跟自己一样白了。他拢了拢地上干燥的水草和浮木,搭了起来。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自然是进了水,无法用了。
他也不恼,匕首与剑碰撞摩擦,产生的微弱火花很快就将那堆枯草点燃。
“陆大人,您还会这技术啊?!”
温谨边抖边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差点以为自己要靠体温烘干衣服了,没想到柳暗花明。
喜极而泣之下,她自然而然忽略了一个问题:闹这么大的动静,外头的人会不会听到?
她伸出手凑近这微弱的火源,舒服地仿佛在寒冬里喝上一杯热可可一样。
蓦地,她听到陆应淮淡声问道:“温姑娘,你很怕我吗?”
“陆、陆大人何出此言呢?”她不敢看他,只捡起一根枯树枝,扒着边缘的灰烬,装作很忙的样子。
“虽然你离得很近,但总感觉你离我很远一样。现在,你也是不太敢看我。这不是怕是什么呢?”
“大人杀神之名远扬,我身为南陵中人,自当是敬畏颇多的。说不怕,不应该吧。”
“我不喜欢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人,“我原先问你,你和萧郃认不认识,你说不认识。但不认识的话,他为什么不杀我,反而一定要取你的性命?”
“是他要杀我?!”
这下温谨真给惊到了,她转过头,“那些杀手是他的人?可他不是护送我们进京的吗?我们出了事,他也逃不脱干系,为什么啊!”
“不对不对,那你既然知道他危险,为什么还让他护送?还、还要把我和常生留在那里?还还——”
“要师出有名,而我们就是这股欠的东风。”
温谨觉得有些冷,她抱住双腿,小声道:“可是……不应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吗?与虎谋皮的话,很容易引火烧身的。”
“他太狡猾了,没有足够的饵是不会上钩的。”
陆应淮默了默,又道:“其实萧郃我也安排了几个人,他这个人我清楚,会给自己留下余地,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鱼死网破。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选择跟我走,也没想到他会放弃杀死那些人,转而来杀你。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他要杀我,说起来,反而是我连累了你。”
陆应淮见她开始自责起来,想了想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跳崖是,带你来这个洞也是。”
温谨讶然:“大人早就知道这里有个洞?”
“之前与友出行,偶然误入。”
“哦。”
她又陷入萧郃是主谋,并且还想杀她的思考中,直到陆应淮叫了她好几遍,最终戳了戳她,她才如梦方醒。
“温姑娘,我现在问你你认不认识萧郃,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他轻轻晃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努力开了个玩笑:“就看在咱们,这过命的交情上?”
温谨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陆应淮有些失落,就听得她踟蹰道:“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