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方人丁凋零,逐渐势微,到最后,也就剩下姚墨一人了。
……
“那你呢?”堂上官员听完了来龙去脉,却依旧不知这姚石青在其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姚墨是我父亲。”姚石青直言不讳。
温谨心道:果然。
“可他从来没有尽到过一分责任。我所有亲朋皆因他而死,如果不是他向天授帝说了神迹,村子的和平不会被打破;如果不是他默许了那群人的做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她自嘲一笑:“我也是阴日阴时生人,要不是……要不是侥幸逃了出去,我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了。可我的户籍在这里,我还是哪里也去不得,只能到处游离在各个地方做些零工为生。”
“没想到我的这份经历倒是让商队看中了,雇我当了个向导,本来想靠着这份差事赚个盆满钵满,找个山头好好过日子的,哪里知道阴差阳错之下,还是回来了。”
“几年不见,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那副惺惺作态也不知演给谁看,既然那么想赎罪,我就干脆送他下去见见那些真正需要赔罪的人。”
此案没有悬疑,凶手也供认不讳,只等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关进大牢等候圣上裁决。
姚石青刚画完押,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混乱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兵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
“齐元,你给我出来!”
“你别以为请了些商队的护卫,我们就不敢进来了。他们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吗?”
“你今日要不给个说法,就这么纵容着姚墨杀人放火下去,明日等商队一走,咱们就都鱼死网破!”
齐元气得胡子乱颤,座椅都要坐不住了,他手指指着外头,朝江徊二人道:“大、大人,你看这群刁民!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江徊好久没瞧见这么直白的热闹了,他换了只手撑头,吩咐道:“既来见官,就让他们进来,把话都说清楚了,也好重塑重塑官威!”
齐元一听有人撑腰的意思,忙不迭让战战兢兢的手下出去报信,不一会儿,便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
温谨和谢岭也认得两个,一个二麻子,一个是小老大。
小老大一看这么多人,丝毫不怯,看到温谨和谢岭,甚至还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齐元,平日你向着个孤苦伶仃的小老头也就算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但姚墨这次放火杀人,你赶紧将人交出来。”
“……”齐元心道,是,你们是没说过什么,你们直接动手动脚的啊!要不是姚墨帮我几回,我哪能偏向他,人心不都是肉长的吗?
他看着霸蛮的人群,重重的咳了咳,“这里是官府,说什么胡话!你这是倒反天罡知不知道!我可以治你藐视公堂之罪!平日里对你们稍有纵容,竟成了你们放肆的根据。”
“你可知在你们面前的——”
“皇商嘛!我消息灵通着呢!”小老大痞痞一笑,“哥几个回头一人送一尊开光的关公像,大家伙儿就当没看见此事行不行,我们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江徊饶有兴趣,“关公像就不必了,把话说清楚最好了,你面前的好歹是朝廷命官,藐视他如同藐视北凉的律法。诸位如果还想惹得圣上的厌恶,大可继续如此行事,只是齐大人难免有回京述职那日……”
不知是听进去了他的话,还是因为话里藏刀的意味太重,总之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褪去。
小老大微咳一声,转变态度:“老齐,你好歹是个父母官,即便你和姚墨关系再好,但这杀人放火之事,也徇私不得。这、这儿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齐元来不及吐槽,只先问道,“你说姚墨杀人放火,到底谁又死了?”
“是我们大哥!大哥人缘好得很,细数下来,也就跟这老倔驴有矛盾,不是他杀的还会是谁杀的!”
“什么!张大死了?!”齐元揉了揉眉心,不知该喜还是该愁,“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口说无凭。案发现场呢?”
“不用了,我们将大哥的尸体带了过来,就摆在门外,让姚墨过来当面对质。”
“……”齐元眉头皱得更紧,“那可太巧了!他人刚死没多久,怎么对质?!”
凶手姚石青在地上默默补充道:“齐大人,你看他也杀人了,我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她看了小老大一眼,幽幽道:“我就是下手下得太早了,早知他死路一条,我又何必动手。算了算了,只当自己手刃仇敌痛快过了。”
小老大一愣,蹲下身道:“原来是妹子你杀的。做得好!哥几个一定写个联名血书担保你!”
他细细端详她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你是不是那个大——”
齐元一个头两个大,他挥了挥手:“去去去,你们还聊上天了。至于你们大哥是不是姚墨杀的,这事还不能定论,等明日我们去现场勘验过后再说。这事又不止他一个人有嫌疑,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谁平日里和张大有龃龉,谁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都得一一排查。”
“齐——”小老大触及江徊似笑非笑的视线,卡顿了下,才道,“老齐,我都说了,大哥人缘好得很,咱们大伙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照拂,况且这几日我们兄弟都在山里凿像,大家都可以作证。”
“要不是见大哥没来,我们找了过来,这才发现他的尸体,想来还要被蒙在鼓里。你都不知道,姚墨是有多恨他!到现在李哥还在外头拼尸体呢!那脸那身体,都被老鼠咬噬的不成样子了……”
谢岭稍稍打了个哈欠,“小老大,齐大人,你们慢慢掰扯,明日还要启程,我们就先告辞了!”
小老大分了个神,用气音道:“那个,二位记得路上给我们多宣传宣传啊!等会儿我派人给你们送关公像来!”
谢岭没回头,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
江徊也道:“这点小事,齐大人应该能处理好吧。要是这点都办不好,也没必要想着回京了。”
齐元内心叫苦不迭,表面还要信誓旦旦:“自然自然。”
他与陆偃之也紧跟着起身离开,路上,他拍拍陆应淮的肩:“怎么一晚上都不吭声,到底有何心事?”
“让我好好猜猜,”他摩挲下巴,“陆大将军有名有权有才,归来仍是孤身一人。难不成为情所困?总不能近乡情怯,害怕见你大哥吧!”
他做好了无人理会的打算,谁料陆应淮居然莫名道了一句:“没必要了。”
“什么没有必要?”他问出口,又忽然反应过来,鼓鼓掌,“我们陆大人果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总归陷得不深,及时抽身也好。”
“你——”
“你那点心思,只要不瞎都能看见好吧。今晚眼珠子都快黏在人身上了。”
“……”
“走走走,我叫厨房搞几个下酒菜,为我们失意又大度的陆大将军解解闷,一醉解千愁!等回了京,又再无安宁之日了。”
陆应淮也看出了他的苦闷烦愁,破天荒地答应了。算起来,这怕是两人近十年未有如此交心的时刻了。
另一边,佯装困意回了屋的谢岭将门一栓,立马像个吃醋的怨妇一样,兴师问罪起来。
“偃之偃之……”
他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燕子!”
“不可能!”温谨说得绝对,她才不是zh/z不分的人。她甚至翻开书,指着那zi道:“你看吧!那里明明写的就是zi。”
“什么子什么之,我看就是你取的小名。”
不得不说,他在这种事上的确是有些天分在的。
温谨无言,颇有种下班后自己的大衣上沾上一根陌生人的发丝,谢岭不仅拎了出来,还质问她到底是哪个小妖精的错觉。
没做过的事也要怪到她头上。
她破罐子破摔道:“好好好,是是是,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