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瞥了眼睡得正香的人,漠然道:“相爷说了,进不成质子府,就进宫。”
……
张随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睛,就是陌生的房梁,鼻端还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中草药味。
他下意识挣扎起来,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牢牢地捆住了。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拿着东西过来,顺口安慰道:“别动,我干这行已经十几年了,保管没得痛苦就过去了。”
张随看着他手里的刀,目眦欲裂,挣扎的更厉害了。奈何那麻绳捆的太紧,他嘴里又被堵着一块破布,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凉的柳叶刀划过□□。
所有的痛苦和呐喊到了嘴边,却又原封不动地吞了下去。只有手上暴起的青筋,桌旁的油灯以及眼角的泪痕,默默见证着他的转变。
良久。
刀片被哐当一声扔进托盘,那老者消失了一会儿,端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过来。
被药汁浸透成暗色的瓷碗被怼到张随嘴边,他紧闭着嘴,却被老者捏着鼻子,强迫喝了下去。“对身体好。”
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张随只感觉流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嘴里满是涩味,像是要失去味觉一样。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将床推了出去,对着外边站着的人道:“做好了,休息个三五天,没有高烧的情况,就能进宫了。”
张随转动着眼珠,努力看向老者身侧的人。
黑衣黑裤,面容严峻,……正是他在江府书房看到的那两黑衣人。
他怨毒地盯着那两人,直到那两人将大夫送走,这才有空搭理他。
年纪较小的一位嬉皮笑脸道:“喂喂,别这样看着我们啊!你如今这幅下场可不是我们害得。”
张随缓慢地、僵硬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下身盖着一块白色布料,那布料中央的水渍和一摊慢慢洇湿扩散的血迹十分醒目。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他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当然是温不言了啊!”那少年理所应当道,“你就从来没想过你失忆的原因吗?那么多人,唯独你就忘了温不言一个人。你看,她本可以对你施以援手的,但她没有。……你该恨的人,是她啊!”
是啊,他想起那时候的一切。
想起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想起她本可以提点自己一句,却仍旧看着自己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温不言,他闭上眼,嘴里呢喃着这三个字,仿佛怎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送你进宫,一为相爷的吩咐,二呢,也算是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只要你能戴罪立功,后半辈子不用愁了。”
“后半辈子?”他这种残缺的人,哪里还能有后半辈子呢?
那少年似乎对他在五城兵马司的爱好知之甚详,起身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各有各的活法。纵使是公公,也能啊。”
五日后。
张随换上一身质朴的衣服,打开大门,朝着院中站立的黑衣人行了一礼。
“大人。”
“走吧,今日内务府要采买一批人进宫,我已经替你上下打点好了,那公公也会多加照看你。”
“知道了。”张随跟在两人身后,细看的话,他步履其实还有些蹒跚,临出门前,他向那位年纪较小的黑衣人问道,“大人,我会在宫里……呆多久?”
“直到你完成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
“杀了温不言。”
张随静默不语,在进内务府前,又被那少年“和善”地提醒一句,“别忘了,到底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
“你可以怪相爷,也可以怪我们,但追根究底,最应该怪的人,到底是谁。”
张随这才抬眸看向他,像是要个保证一样:“杀了她,我就能活着出来吗?”
那少年不假思索道:“我会来接你。”
大门逐渐合上,少年像是完成一桩任务般拍拍手往街上走去,那沉默良久的大哥此时出声道:“这几日你与他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少年愣了一下,笑道:“大哥,多说几句好听话又不要钱的。”
……
张随收回视线,一旁的公公早已被耳提面命过了,他讨好道:“小张公公,咱们走吧。还得培训些时日,才好将您安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