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前。
守卫正打着哈欠,忽见巷尾狂奔过来一道人影,急刹在他面前后,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温、温不言呢?”
守卫被他扯的后退几步,见他身上套着官服,估计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人,语气这才缓和了些,“什么温不言,这里没有这个人。”
张随边盯着巷子口,边道:“抱歉,方才嘴误了,我说的是谢二皇子谢岭身边的侍女,温谨温姑娘。我有急事找她,麻烦您替我通报一声。”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口掏出分量不小的碎银塞到守卫手里。
“行吧,”守卫掂了掂银子,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带什么话?”
“就问她还记不记得张随,记得平山道那一桶水。”
守卫侧目看了他一眼,说了声等着,又与一旁的另一侍卫耳语几句,就推开门进去了。
张随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走动搓手,脑海中想起那时温谨,不,温不言说的话。她说若是有为难之处,可前来质子府找她。那信上又说他们同甘共苦过一段时间,那……她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难熬,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各种糟糕的局面,一面想又一面痛恨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突然,门“吱呀”一声。张随迫不及待地抬头。只见那守卫大哥率先出来,然而……直到那门合上良久,也没再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大、大哥?”
守卫摆摆手:“温姑娘进宫了。”
张随当然知道她进宫了,作为质子身边的侍女,自然也该跟随质子一道进宫伴读,更别提还有什么朝会之类的事,在宫内呆的时间远远大于宫外,不然江徊也不会想着要安插人手把他也送进宫去。
毒辣的日头高悬,张随断然不能在门外呆上几个时辰,他又问:“那她常日里何时回来?我、我能去前院等她吗?”
守卫看他如同一个傻子:“她进了宫,就不会再回质子府了。”
“怎、怎么会?她不是——”质子身边的侍女吗?
守卫打断他道:“她随陵安公主入宫去了,现如今府上住着的是那位皇子和另一位小侍女。”他想起方才那位小侍女传回的话,又道,“若有什么要帮忙的事,跟这位二皇子说也是一样的。”
哪能一样呢。
他与温不言有恩有愧,与这位二皇子,风马牛不相及。更何况他们……又怎么会愿意为了他一个小人物去得罪江徊?
他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抱了丝希望,“我想……想来质子府做事。”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腰牌上露出五城兵马司的纹样,分外不解:“小兄弟,兵马司可是个肥差,别人都是盼着向上的,怎的你就偏偏要往下走呢!”
张随无奈苦笑,他也得有那个命往上才行啊!
他拱了拱手,“麻烦大哥替我通传一声。”
守卫又将话带了进去。
阿娅丢给他一句等着,又快步进了门,“……阿依,那张随都去江徊手底下做事了,现在突然说要来咱们质子府,会不会有阴谋啊!”
谢岑一身劲装,支着只腿半躺在美人榻上看书,她遥遥看向窗外的垂丝海棠,书卷一合,闭眼道:“也许是阳谋。如今多事之秋,我们不能放他进来。你等会儿就这样去说……”
阿娅板着张脸,认真记下。
又小半炷香的功夫,张随等到守卫大哥出现。他擦了擦手心的汗,问道:“二、二皇子怎么说?答应了吗?”
守卫摇摇头,正准备将那些合情合理的话说与他听,就见远远走来一人,“小张大人!”
张随身体一僵,转过头去,见是兵马司的同僚,他擦擦头上的汗,“何事?”
“巡逻到这里就看你杵在门口了,过来打声招呼。看你愁眉苦脸的,可是大人吩咐下去的差事不顺利?再过一条街就有家不错的酒楼,我正巧换班,走走走,请你喝两杯。”
张随回望了下质子府的牌匾,想说些什么,却被同僚勾肩搭背,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守卫见状,又半眯着眼站着石狮子旁晒太阳了。
那同僚是个自来熟,才走了几步路的功夫,就已经称兄道弟上了。张随听他透露出的家世,有些惊讶的同时,眼珠一转,又惊喜起来。连带着敬酒也敬得越发殷勤起来。
酒过三巡。
两人均是醉醺醺的模样,张随握着酒杯,醉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嘟嚷些感激不尽之类的话。同僚大着舌头叫了他几句,又推搡了他好几下,见人没有醒来的意思,这才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掌。
门从外头被人一把推开。
若是张随还清醒着,定能认出进门的这两人是谁。
方才还和张随亲如兄弟的同僚拱手行了一礼,眼里没有半分醉意。他恭敬道:“二位大人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不知——”
那人抬起手,打断他道:“做得不错,年底考绩,我会让人给你加升一阶。”
小官喜不自禁,忙福了一身,客套几句后颇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大哥,”另一黑衣人踢了踢张随的身子,“方才在隔间听也听得差不多了,这人怕是真失忆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把他带回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