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谢田螺早已将吃食贴心地放在镜台旁,一伸手就能拿到。她嘴里叼着两根发带,飞快地给自己梳了个双髻,又搬了个板凳过来,将谢岭的脸掰了过来,“今日时间不够,咱们就画个简单的妆。”
谢岭熟稔地拿起一块米糕,喂到温谨嘴边。
温谨一口咬住,嘴里含糊道:“眉笔,呃,就是你右手边第——”
早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谢岭就将那笔递给她,“好歹看你那么多天,不至于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他又捻起一块梨条,凑到温谨嘴角,温谨咬了一口,边嚼边俯身,准备细致地开始描眉。谢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认真的脸庞,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笔尖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眉峰,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脸上,谢岭只觉得再不说些什么,那些心底的触角就要将自己淹没。
“阿谨。”
“嗯?怎么了?”
谢岭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轻笑一声,“你画的这般熟练,日后我该自惭形秽了。”
温谨没理解他的意思,随口道:“我以前住的地方,经常搞活动,我没事的时候就在楼下支个小摊给人化妆,所以熟能生巧。你又自惭形秽什么?难不成你还要给我画不成?”
她随口一句,没想到面前的人弯起眉眼,认真答道:“是啊!我也想为阿谨日日画眉。”
他把着她手,将那收尾的黛笔缓缓推向对面之人,一边画一边举起桌上的花纹镜塞给她。
温谨一看,两条中不溜的小虫横卧在睫毛之上,又一眨眼,面前一道求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她默了片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谢岭看她用沾水的巾帕将那眉峰浅浅擦去,顿知自己似乎纸上谈兵了一回,原以为看了许久,上手总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修修改改过后,竟成了两条圆滚滚的胖虫。
“我没想到会这么难。”他皱起眉头,不可置信般地看起自己手中那小小的笔头,美好一天的氛围,竟被它给毁了大半。
温谨边笑边道:“要不,暂时还是我给你画吧。唔,我不介意你光明正大的偷师哦!”
谢岭磨磨牙,看着花枝乱颤的某人,坏心眼地从脂盒里挖出一抹胭脂,半坐在背后,两手圈住她整个人。那沾染胭脂的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挑起,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将那艳色的口脂均匀涂抹其中。
“好吧,画眉之事我慢慢学便是,可这个,我见了阿谨便能无师自通了。”他紧贴着她的耳畔,用另一只手将自己修饰过后的面容遮住,“这回,可合乎阿谨的心意了?”
铜镜里的两人看起来耳鬓厮磨,贴的极近。
他正耐心磨一个答案,就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传来,象征意义地敲了几下门,便大嗓门嚎了起来:“公主,今日咱们该——”
“成、成何体统啊!”那老嬷嬷边疾步上前,边苦口婆心道,“公主您贵为金枝玉叶,岂可为下等侍女梳妆打扮!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我与我的侍女,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教?”
谢岭站起身,挥了挥衣袖,声音带着被打断和无端责骂的恼怒。
那老嬷嬷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抬头就见比她还高两个头的公主被扯了扯衣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住后立马变脸,声音夹着刻意的柔媚:“昨夜睡得不好,一时犯冲。嬷嬷还是快些今日的教导吧!再过几日,就要行典礼了,这规矩可还有一半没教呢!”
那嬷嬷方才被这么一喝,早就三魂丢了七魄,如今神魂才回了身躯,自然就顺着台阶下去,也就忽略了公主方才那昙花一现的嗓音,只当是入夜贪凉,故此声音哑了些罢。
一日教导完毕,日头也西下了去。
温谨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却见这嬷嬷不走反留,欲语还休的模样。
她顿了顿,想起今早的闹剧,有意想说几句好话打点关系,便开口道:“刘嬷嬷,可是还有什么事?”
那嬷嬷想起被高公公不由分说加塞进来的人,愁着眉眼道:“是这样的,过几日不是典礼了么。内务府那边怕这几个眼盲手笨的人服侍不周,又特意调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黄门过来伺候着。现下就在门外候着呢!”
她赶紧拍拍手,外头站了近一日的小黄门依次进入,又排开在她们面前。
“您看看,要是有合缘的,就留下来做事。”
谢岭暗嗤一声,无非是见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又想加塞几个不怕死的探子过来。他刚想开口说不用了,就见温谨似是脚步不稳地朝他这边后退几步。
他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队伍末梢之人,竟还是个老熟人。
张随。
温谨掐了掐手心,瞬间惨白的脸色,衬得唇畔的胭脂别样的红,她心神不定之下,就听后背娇媚的声音传来。
“那个看着还行,就他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