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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

因着过两日就是封妃大典，张随他们要先将西边闲置的宫殿打扫出来，等届时赐完字和宫殿后，便可径直入住。

他甫一出门，就被外头的几个小黄门给团团围住，边走边恭声叠贺他入了主子的眼。

张随听着这些面白无须尖声细气的贺喜声，只觉得胸口堵的慌，那日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他的理智，与日俱增的怨恨连带着看这些低声下气的太监都有些恼火，想着自己曾几何时卑躬屈膝，到头来还是同他们一样。

他面上不显，同这几位同僚打了几句官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却让这几位吓破胆的小太监顿时像是找到山头一样，有心拉近关系道：“小张公公，您初来乍到，虽说入了这位主子的法眼，但您还是小心着些吧！这位异邦公主的能耐，可不小。”

“怎么说？”

小太监们顿时七嘴八舌将前段时间调来监视一事统统捅了出来，其中一个后知后觉道：“这、这能说吗？”

“有什么不能的，宫中人人都知，想必小张公公在内务府的时候就已经被提点过了。”

“有、有道理。”那人心又放了下来。

张随扫了一眼这个些许还有些聪慧的小太监，应声道：“是了，如今我得了里头那位主子的青睐，日后上头再有什么吩咐，咱们几人怕是能更好完成。”

一听说这位新来的张公公还要带着他们升职，小太监们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都。说来他们也真够倒霉的，拢共才进宫不到四个月，才刚熟知完宫里的规矩，因着没有孝敬费，就被高公公发配到这里来了。

张随借着月色，随意选了间这宫殿旁的耳房进去。那几个蠢笨的小太监被自己的三言两语迷得不知东南西北，自告奋勇地说要帮他打扫，让自己赶紧去休息。

他摸索到了桌边，才刚点燃油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外头门扉被敲了三下。

“谁？”

“可是小张公公？”

“是我，”张随垂眸打开了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太监，“这位公公找我何事？”

那公公提着灯笼，往旁边侧身道：“庄妃娘娘有请。”

庄妃娘娘？

张随在心里过了一遍，跟着这位公公出了门来。路上即便有心想要打听，奈何这位不像那几个愣头青，嘴里硬是撬不出一句话来。到得明椒殿前，张随也没探听到想要的消息。那太监与门外的宫女耳语几句，便将张随带了进去。

张随一路低眉顺眼，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直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张公公是吧，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模样。”

张随颤巍巍抬头向上看去，只见贵妃榻上美人斜靠，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扶手上，那上挑的凤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就懒懒收回，权当认清了长相，她无聊地拨弄着桌边垂下的花枝，“表哥好不容易有事找我，我自当要帮上一帮。在宫里想要让人不知不觉地死掉，那可太容易了。也不知表哥怎么如此大动干戈，竟还要找上我来。”

张随一听，这才知道进宫前那少年暗卫说宫中自有贵人相助，且听他安排就是。他当时以为的人便是高公公，没想到却是“她”。

如今一听庄妃娘娘话里的意思，再细细端详其眉眼，的确和江徊有几分相像。

他在进宫前，就听高公公稍稍提点了几句。因着陛下才登基四载有余，后宫还未充盈，也就几位宫妃。其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这位庄妃娘娘，至于原因，高公公没讲。但张随现在明白了。

“杨公公，将东西给他。本宫乏了。”

她施施然起身，显然只当一件小事处理了。

一旁候着的杨公公诶了一声，边领着人走边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悄悄塞给他，并附上说明：“这是咱家刚搞到的一小瓶药材，平日服用并不会产生毒性，只有和鱼一起服下，才会激发毒素。你找准时日，隔三差五下些在鱼汤里头，不出半月，即可。”

张随捏紧手心，小声道：“太医不会查不出来吗？”

杨公公摆摆手：“哎哟！一个宫女哪值得太医大费心思。即便能查得出，他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那杨公公拍拍他的肩，“马上就要落钥了，你路还认得全吧，我就不送了。”

他虽是这样说的，可脚步却早就拐到另一条路上了。张随见状，也只得加快回程的脚步。

油灯又重新燃起，他在灯下细细摩挲着药瓶的花纹，阴郁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宫中想要一个人死，太容易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张随嗤笑。

他再也不信温不言的话了。

他只要抓住温不言那颗愧疚的心就够了。

对此，他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