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反驳，陆应淮激动起来，他忍不住道：“做过的。是一枚月白香囊，上面绣了两只鸭子，反面是辟邪纳吉的纹样。”他慢慢沮丧道，“你曾经给我……做过的。”

“你还记得什么？”温谨一脸冷漠，却被温柔的夜风遮掩过去。

“……再没别的了。”

温谨沉默，对他的观感变得复杂起来。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竟让他脑海中还残留着过去事情的影像。她将目光投在宫墙上方那窄窄的天空之上，明月高悬，冷冷清清。

良久，才道：“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

“什么条件？”

“倘若有一天，我们走到对立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放他们一马。”

“你难道就不为自己考虑？我可以带你出——”陆应淮皱眉，却见温谨冷静的面孔，顿时收了声，闷闷道，“我答应你。”他自认为那些秘密永远不会有教她发现的一天，答应的干脆爽快。

眼见路就快到尽头了，陆应淮掰开她的手，将玉佩塞到她的手心，“就算没什么用，拿着它好歹也能替你往外头传个信。”

他生怕她拒绝一般，忙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温谨捏着玉佩发硬的边缘，无端又想起了往事。

“总是这样。”她喃喃道。

总是这样温柔，温柔又善解人意，叫人一点都感觉不到为难。然而她就是被这样的表象所迷惑，在期待中生出错误的感情。但不管重来多少次，谎言改变不了本质，他依旧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这样的人，才最残忍。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不知从何时起，又起风了。裙摆被吹得高高扬起，她走到谢岑身边，又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殿门。

门外禁军守卫森严，陆应淮移步上前，交谈几句过后，就有禁军将他们请入其他偏殿稍作休息，温谨踏进偏殿前，往陆应淮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朝自己略一颔首，温谨动作一僵，福了福身，就此拜别。

转眼两日过去，被扣在宫中各个偏殿的人终于被放了出来，刺杀一事早已水落石出。

含英殿内，谢岑伏在案几上，描着花样听温谨讲刺杀的来龙去脉。笼统说来，不过是夏王萧郃身死之后，豢养的私兵一时群龙无首，被其死士煽动，趁着南陵使团辞别之际，行暗杀嫁祸之事，好挑起两国纷争，以完成其主遗志。至于如何混进宫的，那便是萧衍其他几个好兄弟的功劳了。

“这事还有他们的手笔？”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萧衍如今膝下并无皇子，若是成了，按皇位正统来说，怎么也该是他们三个窝里斗，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自然值得他们铤而走险。”她没说的是，他们受了那死士的鼓动出手，或许其中还念及丁点儿的兄弟情深以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想法吧。

谢岑放下笔，有些忧心道：“这些事，宫中都知之甚少，阿谨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难不成，也是那永巷之人告诉你的？”

温谨一分神，那针就猛地扎进食指指腹，很快上头就沁出一滴血珠，谢岑“哎哟”一声，忙丢下笔，跑去找药粉。温谨暗叹一声，她没想到自己多说多错，也没想到谢岑会如此敏锐。

等到被覆上一层金创药粉后，温谨也终于想好说辞：“是她，不过不是她告诉我的。你还记得我们有一世去过永巷吗？她一直住在那里，替我们保管东西，为的就是防止常生出什么意外。没想到，最背的情况还是出现了。索性，我还是从那里得知了一些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温谨只好岔开话题，“说起来，我与那死士还有过一面之缘呢！谢岑姐，你猜是谁？”

谢岑哪不知她话题转的如此生硬，难怪阿岭临走前着实不放心让自己好好看着她点。既然阿谨不愿说，那她不问便是。她细细想了一圈，最终摇摇头：“我哪里猜得到，既是南阳府的人，总不能是他那个下属李文晃吧。”

“那倒不至于，李府尹不恨他夺了自己原先的知府之位就算好了，哪里还想跟他一起造反。”

谢岑推了推她，“快别卖关子了。”

温谨捻了捻线头，打好结，一口咬断才道：“是那王玄澄王千户初到南阳，从新兵营结交的朋友，如今的心腹——徐遮徐主事。我之前想回义庄拿东西的时候，躲在树上曾经见过一面，那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原来是这个。”

她将荷包丢在桌上，起来伸了伸懒腰，又道：“刺客身份明了，我想使团会按原定日期离开，谢岑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明日可以找个机会交给阿岭和阿娅。”

谢岑起身敲了敲肩颈，道：“不用，他们一个两个的，主意都大着呢！我要是写信，还会弄巧成拙，倒不如让他们自个儿拿主意。你呢？这恐怕是你与他分开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吧！”

“之前在偏殿换衣服的时候，我将信塞进暗袋里了。”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门被人从外头敲了又敲，“娘娘，该用膳了。”

“进来。”

张随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入，温谨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凝聚在张随后背。他仿佛察觉到了，转过身来，低声道：“温谨姑姑，怎么了吗？”

“没什么，”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鱼汤，“只是觉得御膳房近日做鱼做的太频繁了，虽花样多，但总归吃得有些厌烦，你记得跟他们说下以后别做了。”

“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