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衡回到房中,并未立刻去誊写经文。
他在案前坐下,正在闷头翻着自己的笔记。粗糙的纸页上,记录着谢云衡下山的所见所思和一些古籍中关于济世仁德的论述。墨迹深浅不一,可见是不同时日写就,却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人道与天道,究竟该如何相融?
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谁?”谢云衡只是开口询问,目光在“民为贵,社稷次之”一行字上微微停顿。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并未中断手中的动作
“傅云渊”门外传来清晰而板正的声音
是他......谢云衡手中动作一顿,沉默半晌,终是开了口“请进”
二师弟傅云渊推门而入,步履规矩,径直走到房中,对着谢云衡郑重躬身一礼
“师兄。”
“找我有事吗?”
谢云衡抬眼看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
傅云渊直起身,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晨练回来,听见师弟们说,师兄今日于课堂上顶撞了师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傅云渊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他不相信他敬爱的大师兄谢云衡会犯禁
“所以特此来求证......师兄,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
谢云衡答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轻描淡写的肯定让傅云渊呼吸一窒,他上前半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
“为什么?师兄,你素来最是明理守矩,为何今日要……”
“你认为,修道之人,对眼前黎民血泪置之不理,便是正确的吗?”
谢云衡打断他,目光清亮,直视着对方充满不解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他不是在寻求认同,更像是在叩问,用最直接的方式。
傅云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愣住了,一时语塞,嘴张了又张,最终只蹦出来一个字
“我......”
“好了”
谢云衡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下来,打断了他的窘迫。
他看着傅云渊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挣扎与无措,心中了然。
谢云衡语气诚恳,带着安抚的意味。
“是师兄的错。抱歉,师弟。这是我与师父之间的事情,不该迁怒于你并加以为难。”
说着,他伸手将案上散乱的笔记理了理,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触及根本的对话从未发生。他抬起头,笑容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师弟练完剑了,应该去休息休息,劳逸结合,方能充实自己,师兄我还有事要做呢。”
傅云渊看着他那仿佛无事发生的平静面容,心头那份因冒昧质问而产生的愧疚感更重了。
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带着懊恼与敬意
“抱歉,师兄,是我……是我莽撞了!”
“无妨。”
谢云衡微微颔首,目送着他几乎是仓促转身,背影略显僵硬地消失在门外。
谢云衡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快,他整理好思绪,看着已经整理好的笔记。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他心中这样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