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袭者训练有素,行动迅捷而协调,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穿着深色杂乱的衣物,悄无声息地贴近每一户村民的家门。
利刃精准地割开陷入沉睡的村民的喉咙,弩箭则在极近的距离射穿心脏,所有可能发出的惊呼声都被扼止在喉咙里。他们挨家挨户搜索、清理,从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石家的木门被轻而易举撬开,石生正被夏侯月死死捂在怀里,躲在最里面的卧房。
石岭姚手持猎刀,屏息守在门侧。
第一个黑影刚探入,石岭姚便猛地劈了过去,只是那黑影反应极快,侧身便躲了过去,随即伸手将石岭姚撂倒钳制,猎刀砰一声落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惊人。
“走!”
石岭姚死命挣扎,面目狰狞,怒吼一声
方晚逸猛地推开后窗,想吸引注意,却被窗外早已守候的弩箭逼退,箭头中键,闷哼一声。
夏侯月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生抱到灶房,挪开水缸,将他塞进那个狭窄的地窖。
“别出声!无论如何,活下去!”
夏侯月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怜爱、痛苦与决绝。
地窖合上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外面方晚逸耗尽最后力气发出嘶哑的怒吼
“你们到底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割断喉咙的闷声
随后是石岭姚的怒吼以及夏侯月短促到极致、被强行掐断的哀鸣......
然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熟悉的烟火味开始钻入地窖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外面只剩下火焰的噼啪作响。
火焰逐渐蔓延开了,终于惊醒了村子里少数尚未被清理的角落,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贯彻四周,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用尽力气推开地窖,曾经的家化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在余温尚存的灰烬中,找到了至死都紧握着猎刀、面向地窖方向的阿爹。在不远处,他找到了阿娘,她倒在地上,手中死死攥着一片从凶手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上面沾染着血污,隐约可见一个模糊却独特的暗记。
他踉跄着走在废墟里,看到曾经总会塞给他一块饼的李婶倒在地上;总是摸他头的张叔,被劈开了胸膛……
目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会对他笑、给他饭吃、让他感到温暖的人,正在一个个消失,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活下来的,只是一条在山林里与野兽争食、喝着泥坑浑水、睡在冰冷岩缝中的,真正的野狗。
直到一场连绵数日的秋雨,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体温。他蜷缩在那棵见证了一切的枯树下,觉得自己终于要和那个短暂的家团聚了。